“看來這些前塵往事,對你來說很重要?”
山神看陸沉臉上的神情,也自知道了他心中的想法。
陸沉毫不猶豫的點頭,臉上掛著些許急切和期待:“還請前輩指點!”
山神輕歎一聲,他看向那凹凸不平的青黑色岩壁,目光像是看到了塵封的過往,半晌之後,才說:“罷了,看來不跟你說個明白,你小子心裡這根刺,是拔不掉的。”
“有些淵源,你既已走到此地步,知曉一些,也無妨,隻是莫要因此亂了心境,你的路,終究要你自己去走。”
陸沉精神一振,連忙肅立恭聽,心中那滔天的疑惑暫時壓下,全神貫注。
“這是一個很久以前的故事了。”
山神的聲音仿佛穿透了時光的塵埃,帶著悠遠的回響。
“久到大乾立國不過是其尾聲,甚至,要追溯到前朝,乃至更早的紛亂年代。”
“你行走江湖,或許也曾聽過一些零碎傳言,有人稱此嶺為‘孽龍所化’,老夫也被鎮壓於此。”
山神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逸聞。
“在那些知曉零星古史,或者心懷叵測之人眼中,這般說法,倒也不算全然謬誤。”
陸沉心中一震。
孽龍?
山神乃是被鎮壓於此?
這些說法以往幾乎沒有人提起過,隻在最荒誕的鄉野誌怪上有所記載。
此刻卻從這位神秘莫測的山神口中,以如此確鑿的口吻說出!
這讓陸沉頓時感覺十分不同。
山神繼續道:“老夫先前也與你說過,這龍脊嶺萬千山脈,其根基本質,乃是一條上古真龍隕落後身軀所化,那你可曾想過,這條真龍,因何而死?又死於何時何地?”
陸沉下意識地搖頭,喉嚨有些發乾:“晚輩……隻以為真龍之說,縹緲虛幻,乃古人臆想……”
“虛幻?”
山神輕輕嗤笑一聲,那笑聲中卻並無多少嘲諷,反而有種看儘滄桑的淡然。
“真龍之屬,天生神聖,掌風雨,行雲布雨,本為天地靈長。”
“隻是……時移世易罷了。”
“算起來,靈潮凋敝三千載,這也已經是三千年以前的往事了。”
“那一場波及天地的大變故,使得世間清靈之氣漸衰,濁氣漸升,乾坤法則亦隨之崩壞。”
“真龍這等倚重先天清靈之氣的存在,便逐漸難以存續,要麼蟄伏深眠於不可知之地,要麼……便如老夫這般,與這山川大地相合,以另一種形態存續。”
他腳下一踩,頓時一縷金色氣流蒸騰而起,化作一條細小龍形,在他身周盤旋一圈,又兀自落了下去。
陸沉清晰的感應到那氣流之中所蘊含的恐怖力量,目光不由更加肅然了幾分。
隻聽山神繼續說道:“然而,真龍雖隱,其氣未絕,其運長存。”
“尤其是關乎天下興衰,王朝更迭的‘龍脈氣運’,更是與那逝去的真龍遺澤,有著千絲萬縷的關聯。”
“自古以來,凡有識之士,帝王將相,無不探尋龍脈,欲借其力固國本,延國祚。這並非虛妄,乃是牽動億萬生靈因果的宏大之力。”
陸沉聽得心馳神搖,隻覺得一扇通往古老秘辛的大門,正在眼前緩緩打開。
“大乾太祖皇帝,倒也算是雄才大略,他起於微末,終定鼎天下,自然也希望這江山永固,帝業延綿。”
山神的語氣忽然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似是追憶。
“為達此目的,他做了一件驚世駭俗,亦是大傷天和之事,搜羅人間奇異血脈,以他們難以拒絕的利益,促成那些人成為了當時世間最為強大,亦最為遭天忌的一脈,世人稱其為,斬龍人。”
“斬龍人?!”
陸沉忍不住喃喃重複。
光是聽著這個名字,他就能感到一股斬斷天命,逆亂陰陽的慘烈撲麵而來。
“不錯,斬龍人。”
山神肯定道。
“他們斬的並非真龍之軀,而是斬斷,拘束那些凝聚了龐大國運,地脈精華,乃至前朝遺澤的龍脈!”
“太祖皇帝欲使大乾國運獨享,不容他脈分潤,更不容前朝餘氣作祟,於是,在斬龍人的協助下,他們尋遍天下,最終斬了四瀆之地的潛藏龍王,將其本源氣運強行抽取,彙於帝都!”
即便隻是聽聞,陸沉也能想象那該是何等驚天動地,血流漂櫓的場麵。
斬斷地脈,抽取龍氣,這幾乎是在更改天地賦予一方的“命數”!
“那四瀆龍王雖不複真龍之能,也是龍脈顯化,承載一方水土氣運。”
“被斬之後,地脈動蕩,生靈或多或少皆受影響。”
山神的聲音依舊平淡,但陸沉卻仿佛能感受到那平淡之下,沉澱了三千年的沉重。
“老夫當年,便是牽連部分前朝餘脈的龍君,這龍脊嶺,便是老夫的囚籠,亦是借著真龍殘軀,苟延殘喘之地。”
洞窟內一片寂靜,隻有地脈血池微微蕩漾的輕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