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裡劈啪作響,那是兩人對視產生的火花。
伊芙死死盯著艾莉森,胸口像是堵著一團火。
艾莉森回以冷笑,那眼神就像在看一隻沒進化完全的猴子。
就在兩人劍拔弩張,甚至伊芙已經抬起手,想要不顧一切地扇過去的時候。
“夠了。”
一聲清冷的低喝。
緊接著,一股無形的力量猛地蕩開。
伊芙和艾莉森同時感覺身體一僵,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定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是魔法。
214號放下了手,指尖還殘留著淡淡的魔力輝光。
她沒有看那兩個被定住的女人,而是低頭,看著自己手中的記錄板。
上麵密密麻麻的數據,那是梅菲斯特剛剛給她的任務。
“放開我!”艾莉森雖然身體動不了,嘴巴卻依然惡毒,“怎麼?剛剛學會怎麼取悅的男人,就想來教訓人了?”
214號抬起頭。
那雙金色的眼瞳裡,沒有憤怒,隻有一種近乎透明的冷靜。
“艾莉森小姐,伊芙小姐。”
她的聲音不大,卻讓房間裡那股燥熱的火藥味瞬間冷卻了幾分。
“你們吵得再凶,也沒意義。”
214號走到兩人中間,像個毫無感情的裁判員。
“因為你們的爭論,雖然看似南轅北轍,其實根本就建立在同一個基礎上。”
艾莉森嗤笑一聲:“我和這個懦夫?同一個基礎?你腦子也被梅菲斯特大人操壞了嗎?”
伊芙雖然沒說話,但眼神裡同樣寫滿了抗拒。
214號沒理會艾莉森的汙言穢語,她隻是平靜地陳述。
“這個基礎就是:人類,作為一種生物,首要驅動力是生存與繁衍。”
“這本質上,是利己的。”
214號的視線轉向艾莉森。
“艾莉森小姐,你推崇的‘優勝劣汰’,不過是這種驅動力在無約束狀態下的自然表達。你想贏,想活得更好,這無可厚非。”
接著,她轉向伊芙。
“而伊芙小姐,你渴望的‘溫情與互助’,其實也是為了生存。”
伊芙瞪大了眼睛,想要反駁。
214號抬手製止了她。
“彆急著否認。你想想,如果沒有群體,沒有互助,柔弱的人類能在荒野中活過幾個夜晚?所謂‘利他’,本質上是為了換取群體對個體的保護。這也是一種高級的利己。”
伊芙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竟然找不到話來反駁。
“所以。”
214號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歎息。
“愛,並不神聖。”
“它沒有你們想象的那麼高尚,也沒那麼光芒萬丈。”
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麵那座巨大的、冰冷的城市。
“它最初,很可能隻是一套寫在基因裡的生存算法。”
“照顧後代有利於基因延續,這就是親子之愛。綁定伴侶有利於共同養育,這就是伴侶之愛。協作互助能讓族群存活,這就是博愛。”
214號轉過身,背對著城市的光,整個人卻像是鍍上了一層冷光。
“人類給這套算法加上了詩歌,加上了誓言,加上了眼淚和鮮花。”
“這層外殼很重要,它讓這套冰冷的算法運行得更順滑,更讓人愉悅。”
“但剝開這層殼……”
214號伸出手,在虛空中做了一個剝離的動作。
“底下依然是那套樸素的、甚至有些冷酷的生存邏輯。”
“有點意思。”艾莉森哼了一聲,“繼續。”
214號撤去了束縛魔法。
兩個女人重獲自由,卻都沒有再動手。
“艾莉森小姐。”
214號看著她,眼神銳利。
“你渴望一個完全按‘優勝劣汰’運行的社會,剔除所有‘低效同情’。你覺得那是進化。”
“但你忘了曆史。”
“純粹弱肉強食的群體,內部消耗極大。因為每個人都隻想贏,不想輸。這種極端的利己,會摧毀所有協作的基礎。”
214號指了指艾莉森的心口。
“你推崇的那把‘刀’,最終會砍向持刀人自己坐的那條船。船沉了,大家都得死。”
艾莉森臉色一沉,沒說話。
“至於伊芙小姐。”
214號轉向另一邊。
“你渴望一個沒有邊界的溫情世界,渴望無條件的原諒。”
“但這忽略了人性的底層代碼——貪婪和惰性。”
“沒有代價的‘包容’,隻會縱容剝削。那些不勞而獲的人會吸乾勤勞者的血,最後拖著整個群體一起死。”
伊芙的臉色變得煞白。
“純粹的利他,如果沒有個體生存作為基石,就像無源之水,注定乾涸。”
214號說完,房間裡陷入了一片死寂。
沒人說話。
隻有中央空調低沉的嗡鳴聲。
“所以……”伊芙聲音有些抖,“所以我們怎麼選都是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