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龍的頭顱滾落在廣場的中央,腥臭的血液染黑了古老的石磚。
人們從廢墟和地窖裡湧出,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贏了!”
“我們贏了!”
“笑麵劍士萬歲!”
無數的鮮花和彩帶,被拋向那個站在龍屍上的纖細身影。
琉詩靜靜地站著。
那張畫著可笑弧度的笑臉麵具,隔絕了所有的聲音,也隔絕了所有的表情。
她隻是一個符號。
一個勝利的,冰冷的符號。
她轉身,從龍屍上一躍而下。
她沒有理會身後狂熱的崇拜,徑直走進了城市最陰暗的巷道。
腐臭的積水,倒映出她臉上的笑臉。
滑稽,又可悲。
她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緩緩滑坐下來。
什麼時候會死呢?
死在某條不知名的巷子裡,還是被更強的怪物撕成碎片?
到時候,會有人為她傷心嗎?
大概不會吧。
人們隻會記得這張麵具,然後期待下一個戴著它的人出現。
琉詩摘下了麵具。
麵具下,是一張蒼白到沒有血色的臉,和一雙疲憊到極致的,空洞的眼睛。
她把臉埋進膝蓋裡。
好在。
真月帝國正在一點點變好。
她們撒下的那個彌天大謊,正在一點點地,變成現實。
這就夠了。
她站起身,重新戴上了那張笑臉麵具。
麵具扣上的瞬間,她又變回了那個無所不能的,永遠在微笑的英雄。
她邁開步子,準備離開這座已經不再需要她的城市。
走著走著。
她撞到了一個人。
很輕的一下。
像是一片羽毛,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琉詩的身體,在一瞬間僵住了。
血液,在刹那間冷了下來。
她猛地後退了半步,拉開距離,右手閃電般按住了腰間的劍柄。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一絲多餘。
該死。
巷子裡什麼時候多了一個人?
以她的感知,就算是陰影裡的一隻老鼠,都不可能逃過她的探查。
但這個人……
她居然,完全沒有發現。
他就像是憑空出現在那裡的。
或者說,他一直就在那裡,隻是自己把他當成了空氣,當成了牆壁,當成了理所當然的一部分。
恐懼,像無數根冰冷的針,刺進了她的四肢百骸。
琉詩抬起頭。
麵具下那雙空洞的眼睛,死死地鎖定了眼前的男人。
男人穿著一身和這個肮臟巷道格格不入的乾淨衣服。
他臉上帶著溫和的,讓人挑不出任何毛病的笑。
然後琉詩愣住了。
梅耶爾。
他微笑著開口。
“好久不見,琉詩小姐。”
那聲音,穿透了麵具的隔絕,穿透了她心底厚重的冰牆,精準地,落在了她最柔軟的地方。
琉詩按在劍柄上的手,鬆開了。
那股從腳底升起的,足以凍結靈魂的寒意,在這一瞬間,煙消雲散。
她放鬆了下來。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輕微的顫抖。
“想你了。”
梅耶爾的回答,直接得不講道理。
他向前走了一步,很自然地,就好像他們昨天才剛剛見過麵。
“所以來找你,想和你結伴一起冒險。”
琉詩沒想到他這麼直接。
她頓了一下。
“南丁格爾呢?”
她問。
梅耶爾的笑容不變。
“我會永遠陪伴她。”
他看著琉詩,那雙溫柔的眼睛裡,映出她滑稽的笑臉麵具。
“就像,我會永遠陪伴你一樣。”
琉詩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臉上的麵具。
麵具冰冷堅硬的觸感,讓她稍稍安心。
還好。
還好它完美地遮住了自己快要燒起來的臉。
“我才不願意成為你的後宮。”
她用一種刻意裝出來的,冷漠的語調說。
梅耶爾聞言,笑了起來。
那笑聲在狹窄的巷道裡,顯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