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聲音,仿佛不是通過空氣,也不是通過神念,而是直接在靈魂的層麵響起。它不高不低,不疾不徐,帶著一種看透了世事變遷的滄桑,和一絲貓捉老鼠般的戲謔,卻蘊含著一股令人無法反抗的絕對威壓。
古不言渾身一僵,剛剛還在腦海中翻騰的記憶碎片瞬間被這股威壓碾得粉碎,他眼中的迷茫與痛苦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警惕與駭然。他那液態金屬的身體,在黑袍之下,已經悄然凝聚成了最適合戰鬥的形態,每一滴金屬,都緊繃到了極致。
他很清楚,能發出這種級彆神念的存在,其實力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彆說是現在的他,就算是當年全盛時期的他,在這股神念麵前,恐怕也和一隻螻蟻沒什麼區彆。
然而,李嘯的反應,卻出乎了他的預料。
在最初的震驚之後,李嘯緊繃的身體,反而緩緩地放鬆了下來。他抬起頭,望著上方那片深沉的黑暗,臉上不僅沒有絲毫的恐懼,反而露出了一抹若有所思的古怪笑容。
因為,他從這股看似無可匹敵的神念之中,捕捉到了一絲……熟悉的味道。
那種感覺,就像是在異國他鄉,突然聞到了家鄉菜館裡飄出的,獨有的油煙味。
是“老鄉”的味道。
不,更準確地說,是萬寶樓樓主,萬通的味道。
儘管萬通已經將自己的氣息隱藏得極好,但那種源自於另一個文明,那種與這個修真世界格格不入的,屬於“穿越者”的獨特精神內核,在李嘯這個同類的感知中,就像是黑夜裡的螢火蟲,再怎麼掩飾,也無法徹底抹去。
“萬樓主,”李嘯沒有用神念傳音,而是直接朗聲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坑底回蕩,顯得異常清晰,“既然來了,又何必藏頭露尾,裝神弄鬼呢?不如現身一見,喝杯茶,聊聊天,豈不更好?”
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調侃,仿佛麵對的不是一個能隨手捏死自己的恐怖存在,而是一個喜歡惡作劇的老朋友。
古不言聞言,差點一個趔趄。他用一種看瘋子般的眼神看著李嘯,心中狂喊:盟主啊!您是不是被嚇糊塗了?這可是能把空間都鎖死的大佬啊!您這麼跟他說話,是嫌死得不夠快嗎?
上方的黑暗中,沉默了片刻。
似乎,那個神秘的存在,也沒想到李嘯會是這種反應。
片刻之後,那道蒼老而戲謔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驚訝:“哦?有意思的小家夥,你是怎麼……認出老夫的?”
隨著話音落下,李嘯麵前的空氣,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一道身影,就那麼憑空,從扭曲的空氣中,緩緩走了出來。
來者一身錦袍,身材微胖,方麵大耳,臉上總是掛著一副和氣生財的笑容,看上去就像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富家翁。
正是萬寶樓的樓主,萬通。
他就像是逛自家後花園一樣,背著手,慢悠悠地走到李嘯麵前,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他,那雙看似渾濁的老眼裡,卻閃爍著深不見底的精光。
“不錯,不錯。”他撫掌讚歎道,“能在老夫的‘無量神域’之下,麵不改色,還能一口道破老夫的身份。李嘯小友,你比老夫想象中,還要有趣得多。”
“萬樓主謬讚了。”李嘯微微一笑,從容不迫地說道,“隻是樓主這出場的陣仗,未免也太大了些,差點嚇壞了我的這位長老。”
萬通瞥了一眼旁邊已經徹底石化,大腦處於宕機狀態的古不言,哈哈一笑:“這位……應該就是當年和赤天陽一起被關進來的那個小魔頭吧?嗯,資質不錯,被你改造得也很好,是個不錯的工具。”
他的語氣,就像是在評價一件物品。
“言歸正傳。”萬通收起笑容,臉色一正,“李小友,老夫很好奇,你放著姬家那場熱鬨的‘鴻門宴’不去,為何要偷偷跑到這個鳥不拉屎的廢墟裡來?”
“明知故問。”李嘯迎著他的目光,毫不退讓,“樓主您不也是一樣嗎?您放著中州那麼大的生意不做,跑到這裡來,又是為了什麼?”
兩人四目相對,空氣中仿佛有無形的電光在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