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門滑開的聲音輕得像是一聲歎息，卻將那個充滿了血腥與暴力的下層世界徹底隔絕在外。
映入眼簾的，不是想象中充滿了金碧輝煌裝飾的權力中樞，也不是充滿了全息投影的指揮中心。這裡安靜得讓人耳鳴，空氣中彌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甜膩氣味——那是高級生物營養液混合了某種防腐劑的味道。溫度被恒定控製在攝氏四度，冷得刺骨，李嘯裸露在外的皮膚上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但他那雙如鷹隼般的眸子卻死死地盯著大廳中央。
這是一座純白色的聖殿，或者說，一座巨大的停屍房。
大廳的穹頂高達百米，上麵並非實體，而是由無數流動的數據光纜編織而成的“星空”。而在地麵的正中央，聳立著一座如同祭壇般的巨型裝置。
那是一個直徑超過三十米的透明圓柱體容器，裡麵充滿了幽綠色的黏稠液體。液體中，並沒有完整的軀體，隻有一顆頭顱。
一顆巨大得不成比例、連接著數萬根光纖和神經束的頭顱。
那張臉，雖然慘白、浮腫，皮膚因為長期的浸泡而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果凍質感，但李嘯依然在第一時間認出了他。那個畫像掛在天道宗祖師堂最高處，那個讓無數後輩弟子頂禮膜拜，傳說中早已破碎虛空、位列仙班的開山鼻祖——昊天。
而在昊天那顆巨大頭顱的周圍，懸浮著成千上萬個隻有拳頭大小的小型玻璃罐。每一個罐子裡，都裝著一顆鮮活的大腦。它們如同眾星拱月般圍繞著昊天旋轉，每顆大腦上都插著電極，偶爾閃過一道藍色的生物電流，彙聚向中央的那顆頭顱。
“嘔……”身後的黑醫老維再也忍不住，扶著電梯門劇烈地乾嘔起來，“這……這是什麼地獄繪卷？那全是人腦！全是活的人腦！”
艾娃的身體在劇烈顫抖，她抱住頭，發出痛苦的呻吟：“太吵了……幾萬個人的慘叫聲……他們在哭……他們在求死……”
隻有李嘯，一步一步地走進了大廳。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裡回蕩，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尖上。憤怒？悲涼？還是信仰崩塌後的虛無？
不，是殺意。純粹到極致的殺意。
“昊天……祖師。”李嘯的聲音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玻璃罐中的那雙眼睛猛地睜開了。
那不再是人類的眼睛。眼白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漆黑的深淵，瞳孔則是兩團燃燒的幽藍色數據火苗。
“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聲音不是通過空氣傳播的，而是直接在大腦皮層炸響。那是一種充滿了威嚴、慈悲，卻又夾雜著機械雜音的怪異聲線。
“李嘯，我的孩子，你終於來了。你的數據樣本……比我想象的還要完美。”
李嘯握緊了手中的震蕩匕首，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這就是所謂的飛升？這就是你要我們追求的大道？”
“大道？”昊天的嘴唇沒有動，但那個聲音裡卻充滿了嘲弄，“所謂的修真，不過是生物進化的初級階段。肉體是囚籠，是大道的累贅。隻有拋棄這副臭皮囊，將意識上傳至量子網絡，才能實現真正的永生。”
“看看他們。”昊天的意念掃過周圍那成千上萬個懸浮的大腦，“他們都是曆代飛升的佼佼者。劍聖李太白、丹神古河、陣魔獨孤……他們並沒有死，他們成為了這個世界的一部分。他們的算力，維持著這個世界的運轉；他們的智慧，化作了這座通天塔的防火牆。這是何等的榮耀！這是‘萬仙歸一’的終極形態！”
“去你媽的榮耀！”
李嘯猛地抬頭，眼中的怒火仿佛要將這滿池的營養液蒸發，“你把他們變成了電池！變成了沒有尊嚴的零件！你管這叫永生？這叫無期徒刑！”
“這叫犧牲。”昊天的聲音突然變得冰冷，整個大廳的燈光瞬間變成了猩紅的警戒色，“如果我不這麼做，如果我不向那些‘收割者’提供足夠的算力貢品，修真界早在五千年前就被格式化了！是我！是我昊天，忍辱負重，將自己變成了這副不人不鬼的樣子，才換來了你們五千年的苟延殘喘！”
“而現在，收割者的胃口越來越大了。修真界的靈氣衰竭，飛升者越來越少，算力不夠了……”昊天那雙藍色的電子眼死死鎖定李嘯，貪婪地舔舐著他的數據，“但你來了。你是一個變數。你帶著肉身穿越了維度，你的體內蘊含著某種古老的、原始的法則力量。隻要吞噬了你，我就能完成最後的進化，徹底擺脫收割者的控製，成為真正的神！”
“來吧，孩子。把你的身體交給我，把你的靈魂獻給我。這才是你作為天道宗弟子的最高使命！”
隨著昊天的話音落下，大廳四周原本光滑的牆壁突然翻轉，無數根粗大的機械觸手如同毒蛇般探出，同時，數百個激光炮台從天花板降下，黑洞洞的槍口瞬間鎖定了李嘯四人。
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籠罩全場。那是來自“神”的威壓，更是來自頂級科技火力的絕對鎖定。
老喬絕望地舉起僅剩的半截斷臂，擋在身前：“完了……這怎麼打？這特麼是個要塞！”
李嘯沒有回頭，他緩緩脫掉了那件沾滿血汙和油漬的風衣，露出了精壯的上身。在那滿是傷痕的脊背上，一條猙獰的黑色龍紋若隱若現。
他將手中的匕首反握，身體微微下蹲，擺出了一個看起來極其古老、卻又充滿張力的起手式。
“祖師爺。”李嘯嘴角勾起一抹淒厲的冷笑，“弟子李嘯，今日鬥膽……請祖師赴死！”
“清理程序啟動。”昊天冷漠地下達了指令。
“轟！”
無數道激光束和機械觸手，帶著毀滅一切的氣息，向著大廳中央的那個渺小身影轟然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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