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無人知曉,馬背上的馮璋,眉頭始終未曾舒展。
懷中女子的顫抖,不知是因風寒,還是因羞澀。而更遠處,鬆州城下那令人窒息的戰雲,才是他心頭真正沉甸甸的巨石。
家事、戰事,在這多事之秋,猝不及防地交織在了一起。
秋棠縮在披風與堅實的懷抱之間,夜風仍從縫隙鑽入,撩起她額前幾縷碎發,帶著沁骨的涼意,卻吹不散她臉頰和心頭的滾燙。
身前之人是名震邊陲、年少揚名的將軍,巍峨如山,呼吸可聞,這般距離讓她心如擂鼓。
可她也深知,自己不過是小姐身邊的侍女,雲泥之彆,這份因仰慕與親近而生的悸動,隻能被死死按在心底最深處,不敢泄露分毫。
來時乘坐馬車,顛簸了近一個時辰的路程,歸時在戰馬的疾馳下,竟連四分之一時辰都不到。
黑雲在嶲州東城一座清靜宅邸前穩穩停住。門房早就聽到馬蹄聲,卻極有眼色地等到馮璋利落地將秋棠抱下馬背,才從門內小跑出來,恭敬行禮。
秋棠腳一落地,便覺有些發軟,定了定神,才小跑著跟上馮璋大步流星的步伐,穿過庭院,直入內宅。
馮蕊的閨房內,燈火通明,另外兩名侍女正守在榻邊,見馮璋進來,連忙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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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聽見熟悉的步頻聲,榻上昏睡的馮蕊睫毛顫動,虛弱地睜開了眼睛,恰好看見風塵仆仆趕來的兄長,黯淡的眸子裡亮起微弱的光彩。
“兄長……咳咳……”她剛一開口,便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小臉憋得通紅。
馮璋在榻邊坐下,寬厚的手掌輕輕覆上妹妹滾燙的額頭,眉頭緊鎖,語氣責備中帶著難以掩飾的關切:
“這麼大的人了,出門也不知添衣,定是貪涼又跑去水邊,才惹上這場風寒。日後切記,莫要任性。”
馮蕊咳得緩過些氣,卻未接這話茬,反而抓住兄長的袖口,眼中滿是憂慮,聲音細若遊絲:“兄長……是不是,要打仗了?”
她這場病,一半是風寒侵體,另一半,便是連日聽聞邊境緊張、擔憂兄長安危,心火鬱結所致。
馮璋看著她蒼白的小臉,放緩了語氣:“莫要胡思亂想。是鬆州那邊不太平,與我們嶲州乾係不大。你隻管好生將養,待這場風波過去,兄長再帶你出去逛逛。”
馮蕊的眼淚卻一下子湧了上來,在眼眶裡打轉:“那你呢?你……你也要上戰場,對不對,兄長?”
馮璋沉默了片刻,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握住了妹妹冰涼的手,目光變得深遠而堅定,仿佛穿透了時光:
“蕊兒,你可還記得,當年我們尚且年幼流離失所,瀕死之際,是誰將我們從難民堆裡救出,給了我們新生?”
馮蕊哽咽著點頭。
“便是公子。”馮璋的聲音低沉而有力,“自那一天起,兄長這條命,這條心,便已不屬於自己了。此生惟願,能竭儘所能,報答公子再造之恩。”
他看向妹妹,眼神中透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如今局勢波譎雲詭,兄長更要替公子,牢牢握住嶲州軍,穩住這西南一隅。
所以,近日你和秋棠都安心待在家中,切莫隨意出門,免得讓我分心,可記住了?”
馮蕊看著兄長眼中不容動搖的堅毅,知道再多擔憂也無濟於事,隻能含淚點頭。
兄妹倆又說了些體己話,馮璋親自看著妹妹勉強用了半碗溫熱的米粥,待她藥力發作,重新沉沉睡去,呼吸漸趨平穩,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
他起身,仔細囑咐了侍女們一番,這才準備離開。
走到外間,秋棠早已準備好一個雙層食盒,裡麵是溫著的點心和熱湯,默默遞上。
馮璋接過,感受到食盒傳來的暖意,對上秋棠欲言又止、隱含關切的目光,隻微微頷首,低聲道:“有心了。”
隨即,他再次翻身上馬,勒轉馬頭,身影很快便重新沒入尚未褪儘的夜色之中,隻留下馬蹄聲漸行漸遠,朝著軍營方向疾馳而去。
宅院重歸寂靜,唯有東方天際,隱隱透出一絲將明未明的灰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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