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百裡外,嶲州軍營了望高台上,徹夜未眠、一直麵朝西北方靜立觀察的馮璋,看到了天際那不同尋常的、斷續亮起的微弱紅光,雖然遙遠,但在漆黑的天幕下依舊觸目驚心。
緊接著,快馬疾馳,濺起泥水,斥候幾乎是滾鞍落馬,衝到他麵前,聲音急促:
“將軍!鬆州急報!吐蕃趁夜偷襲,已被韓將軍用火箭擊退,但攻城戰已起!殺聲震天!”
馮璋一直緊繃的身軀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隨即望向鬆州方向的目光,銳利如刀,再無絲毫猶豫與波瀾,隻有一片冰冷的了然。
這場慘烈的攻防戰,從暗夜廝殺到天光大亮,又從晨光熹微持續到日上三竿,直至臨近巳時,城外那令人窒息的喊殺聲與衝鋒的浪潮,才如同退潮般漸漸止歇,最終徹底褪去。
城頭上,硝煙混合著血腥氣尚未散儘,疲憊的守軍或倚著垛口喘息,或癱坐在地處理傷口。
一個臉上濺著血漬、看上去不過十七八歲的新兵,用力將卷刃的刀插在地上,喘著粗氣,臉上卻帶著劫後餘生的興奮與幾分初戰告捷的驕狂,對身旁同伴嚷道:
“嘿!都說吐蕃人如何凶悍,我看也不過如此!剛才小爺我手起刀落,砍翻了兩個,跟宰雞似的!再來多少,小爺都照殺不誤!”
一個正用破布默默擦拭刀上凝固血塊的老兵路過,聞言停下腳步,冷冷瞥了他一眼,鼻腔裡哼出一聲:
“毛都沒長齊的娃娃,懂個屁!你剛才殺的,那也叫吐蕃人?看看他們的皮甲、頭發、手裡那破刀!那是黨項人,是被吐蕃人驅趕上來送死的羌民、部族奴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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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吐蕃精兵,還在後麵貓著呢。等那些披鐵甲、使長矛、眼神跟狼一樣的家夥上來……”
老兵頓了頓,上下打量了新兵一眼,嘴角扯出一抹譏誚,“你小子能握穩刀,彆尿了褲子,就算有種!”
兩人的對話,被不遠處正就著水囊大口灌水的韓衝聽在耳中。
他抹了把胡須上的水漬,目光掃過城下遺留的遍地屍體和散落的簡陋兵器,心中了然。
正如那老兵所言,這一夜加半日的猛攻,看似聲勢浩大,實則投入的多是被吐蕃裹挾的黨項等部仆從軍,裝備雜亂,戰意更多源於恐懼而非勇悍。
“鬆讚乾布這廝……”韓衝心中暗忖,“倒是個會算計的。用這些雜兵來消耗老子的箭矢、滾木擂石,磨損兒郎們的力氣和神經。能統一高原,看來真不是全靠運氣。”
他抬起頭,臉上疲憊儘掃,換上慣有的豪橫與不容置疑的威嚴,洪亮的聲音傳遍城頭這一片區域:
“都聽見了?剛才不過是吐蕃人放出來探路的野狗!真正的硬仗還在後頭!現在,都給老子抓緊時間!該吃飯的吃飯,該包紮的包紮,能閉眼的給老子抓緊眯一會兒!
養足了精神,等會兒真吐蕃崽子們上來,再隨本將一起,砍他個人仰馬翻!”
簡單粗暴的幾句話,卻比任何空洞的鼓舞都有效。
士兵們見主將如此鎮定,甚至帶著躍躍欲試的凶狠,心中的忐忑與初戰的亢奮漸漸平複,代之以一種更沉實的戰意。
眾人紛紛依言行動,有序輪替下城休整。
不多時,刺史劉璧親自帶著民夫,將熱氣騰騰的飯食和難得的酒肉送上了城頭。
一夜鏖戰、水米未進的韓衝也不客氣,抓起一隻肥嫩的燒雞,掰下一條雞腿,三兩口便吞下肚去,滿手油光。
他掂了掂手裡剩下的半隻雞,目光掃過旁邊一個胳膊受傷、正齜牙咧嘴讓同伴幫忙包紮的年輕士兵,隨手便拋了過去:“小子,吃了它!吃飽了才有力氣接著殺敵!”
那傷兵一愣,接過還溫熱的燒雞,眼眶有些發紅,重重地應了一聲。
韓衝哈哈大笑,也不再多言,用還算乾淨的手背擦了擦嘴,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下城頭,返回他那頂簡陋卻至關重要的中軍大帳。
他需要抓緊這難得的間隙,研判敵情,調整部署,迎接下一輪——很可能才是真正考驗的進攻。
陽光照在他染血的甲胄上,反射出冷硬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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