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舊磚廠的煙囪在暮色裡像根生鏽的鐵針，紮在灰蒙蒙的天上。林風踩著碎磚往廠區走時，鎮魂令在掌心燙得發慌——比在孤兒院地下室時更甚，像有團火在令牌裡燒，逼得人喘不過氣。
“頭兒，這兒的陰氣裹著焦糊味。”小翠飄在他肩頭，安魂香的青煙擰成繩，往磚窯的方向鑽，“像是被火燒過的魂跡。”
磚廠早就廢棄了，廠房的鐵皮頂塌了大半，露出黑黢黢的梁架，像怪獸的肋骨。林風往最裡麵的磚窯走——瘦高個招供時說，老王當年從火災裡逃出來後，就躲在這磚窯裡，靠燒磚的餘溫續命。
磚窯的門是塊破木板，推開門，一股濃烈的煤煙味混著藥味往臉上撲。窯裡堆著些乾草，草上躺著個乾瘦的老頭，蓋著件打補丁的藍布衫，胸口微弱地起伏著，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像破風箱在拉。
是老王。
他的臉蠟黃得像張舊紙，眼窩陷得很深，卻在看見林風的瞬間，猛地睜大了——眼裡沒有活人該有的神采，隻有層淡淡的青灰，顯然魂體已經快離體了。
“你……是陰司的人？”老王的聲音細得像蚊子哼，手指微微動了動，指向窯角的破木箱，“那裡麵……有東西……”
林風蹲下來，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腕——皮膚涼得像冰，脈搏弱得幾乎摸不到。他舉起鎮魂令，青光往老王的頭頂照去——一道淡青的魂影從他身體裡飄出來，正是老王的魂體！魂體比他的肉身更清晰些，臉上還留著火災時被燒傷的疤痕，眼裡的怨氣得像要滴下來。
“十年了……”老王的魂體飄在半空，低頭看著自己的肉身，聲音裡帶著哭腔，“我總算是等著人了。”
“你說陳玄放的火？”林風的聲音放得很輕，怕驚散他的魂體。
老王的魂體猛地一顫，疤痕在青光裡泛著紅：“是他！十年前八月十五，我撞見他在孤兒院地下室搬‘貨’——就是用蛇皮袋裝的白粉末，箱子上印著‘陳記乾貨’的標。我想報官，他就用煤油潑了柴房，還把地下室的門鎖了……”
他的魂體突然激動起來，往林風麵前飄了飄，怨氣化的手死死抓著林風的胳膊：“孩子們在地下室！我聽見小石頭哭著拍門，喊‘王爺爺救我’……我撬不開鎖，隻能把他們往地窖的暗格裡塞……”
地窖暗格！林風的心跳漏了一拍——孤兒院的地下室居然還有暗格？陳玄當年沒找到孩子們的魂體，說不定就是因為老王把他們藏進了暗格！
“後來呢？”林風追問，“你怎麼逃出來的？”
“火太大了……”老王的魂體淡了些，眼裡的青光混著淚，“我被橫梁砸中了腿，爬不出去，是煙嗆得暈過去，醒來就在這磚窯裡了。陳玄的人來過好幾次，都沒找到我——他們以為我早被燒死了。”
就在這時，窯外突然傳來“哢噠”一聲——是碎磚被踩碎的聲！
林風猛地回頭——隻見一道黑影從窯門口竄進來，穿黑袍，帽簷壓得很低，手裡捏著個黑布包，正是陳玄的最後一名餘黨！他顯然是跟著林風來的，此刻見老王的魂體離體，眼裡閃過絲陰狠：“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陳玄大人要的縱火怨魂，居然在這兒！”
他從黑布包裡抓出一把陰屍粉，往老王的魂體撒去——粉粒在青光裡泛著黑亮的光，沾著就能蝕魂！
“找死！”趙武從虛空中顯形，長刀出鞘，刀光帶著陰氣，“嘩啦”一聲劈散陰屍粉。粉粒撞在刀光上，化作黑煙散了，卻在地上留下串滋滋冒煙的腳印。
餘黨見狀，突然從懷裡摸出個黑陶瓶，往地上一砸——瓶裡的陰氣瞬間炸開，化作兩隻青麵獠牙的陰鬼，往老王的魂體撲去！
“護住老王！”林風舉著鎮魂令往陰鬼衝去，青光像條鞭子，纏住最前麵的陰鬼。啞巴張趁機往地上貼了兩張“鎖魂符”，符光一亮，陰鬼的動作瞬間僵住。
就在這時，老王的魂體突然發出一聲嘶吼！
他的魂體猛地膨脹了一圈，身上的焦痕在青光裡泛著紅光，怨氣化的手往餘黨臉上抓去：“你這狗腿子！當年就是你幫陳玄鎖的地下室門！”
指尖還沒碰到餘黨，一股無形的氣浪從老王的魂體裡炸開——是縱火怨魂的怨氣！這股怨氣撞上林風的鎮魂令，令牌突然“嗡”地亮了，青光與怨氣纏在一起，像兩道閃電，猛地往餘黨身上撞去！
“呃！”餘黨被撞得倒飛出去，撞在磚窯的牆壁上，“嘩啦”掉下來一片碎磚。他掙紮著想爬起來，小翠突然往他臉上撒了把安魂香灰——香灰落在他眼裡，他“嗷”地叫了聲，捂著眼睛在地上打滾。
趙武上前一腳踩住他的後背，刀架在他脖子上：“再動老子劈了你！”
林風回頭看向老王的魂體——他的魂體已經淡得像層薄紗，卻依舊直挺挺地站著，往窯角的破木箱指了指：“那裡麵……有孩子們的東西……”
林風走過去，打開破木箱——裡麵裝著個鐵皮盒，盒上的鎖已經鏽死了。他用鎮魂令的青光往鎖上照，鎖“哢噠”一聲開了。盒裡裝著七本作業本，是十年前的款式，封麵上歪歪扭扭地寫著孩子們的名字：小石頭、丫丫、壯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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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風拿起小石頭的作業本，翻到最後一頁——上麵畫著個蛇形的標記，和販毒賬本上的碼頭標記一模一樣！標記旁還畫著個小小的地窖，地窖裡畫著七個小人，旁邊寫著：“王爺爺說，藏這裡安全。”
原來孩子們當年就知道陳玄在藏毒，還偷偷畫下了藏身處！林風的喉結滾了滾，指尖捏著作業本，指節泛白。
“孩子們……”老王的魂體飄到林風身邊，看著作業本，眼裡的怨氣得慢慢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層淡淡的溫柔，“他們總說，要畫下來給‘小紅姐’看……”
小紅姐？林風心裡一動——是紅衣女鬼小紅！
老王的魂體往孤兒院的方向望了望，魂體越來越淡，幾乎要透明了。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最終隻化作一聲輕喚：“小紅……看好弟弟妹妹……”
話音未落，他的魂體突然化作點點青光，往磚窯外飄去，像被風吹散的星子。
林風握緊手裡的作業本，鎮魂令的青光裡，老王的名字旁標著“怨已解”，後麵跟著行細字：“魂歸輪回，護童有功。”
“頭兒，這餘黨怎麼處理？”趙武踢了踢地上的黑袍人，他還在捂著眼睛哼哼。
“帶回去。”林風把鐵皮盒放進證物袋，“老周能從他嘴裡問出更多關於陳玄的事。”
趙武拎著餘黨往磚窯外走，啞巴張往窯裡貼了張“安魂符”，符光一亮，窯裡的陰氣慢慢散了。林風最後往破木箱看了眼——箱底還藏著半塊烤紅薯，已經乾得像石頭，顯然是老王當年藏著給孩子們留的。
走出磚廠時，天已經黑透了。林風摸了摸兜裡的鐵皮盒，作業本的紙頁被汗浸得發皺。他知道，老王的證詞不僅揭開了火災的真相，更把七童魂、小紅、販毒案緊緊纏在了一起——小紅是七童的姐姐，孩子們當年在碼頭畫的蛇形標記，很可能就是在給小紅傳遞消息。
遠處的天空飄著朵黑雲，正往碼頭的方向壓過來。林風握緊鎮魂令，令牌的青光裡，七童魂的名字依舊是灰的，但“小紅”的名字旁，多了個小小的“護”字。
他知道，下一個目標，是找到小紅。
不管陳玄的惡魂陣有多厲害，他都必須找到小紅，找到七童魂的下落——為了老王臨終的囑托，為了那些還在等著姐姐的孩子，也為了十年前那場被掩蓋的大火，能真正重見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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