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邊城牆的陰影裡,老乞丐和楊小東像兩尊石像。
貼著斑駁的牆磚站了許久,護城河的水泛著冷光。
映得他們的臉一半明一半暗,連呼吸都壓得極輕,生怕驚起半點響動。
“警鐘響了兩刻鐘,還沒停。”楊小東用匕首尖挑掉袖口的蛛網。
聲音壓得像耳語,“林蕭果然被拖在西邊了。”
老乞丐沒應聲,隻是豎起耳朵聽著。
西邊隱約傳來兵刃碰撞的脆響,夾雜著小鬼的尖嚎,亂得像鍋沸粥。
他忽然用拐杖往城牆根的一處青磚敲了敲,“咚”的一聲悶響,比彆處空泛。
“就是這兒。”他示意楊小東退後,拐杖猛地往青磚邊緣一撬。
那磚竟像活的般鬆動了,露出後麵黑漆漆的洞口。
僅容一人彎腰通過,一股潮濕的土腥氣混著鐵鏽味撲麵而來。
“這密道是當年築城時留的暗哨口,早該被土埋了。”老乞丐往洞裡探了探。
拐杖頂端的銅箍刮過石壁,帶出一串火星,“瘦猴沒騙咱們。”
“骨語者那老東西果然摸清了土城的底細。”
楊小東抽出匕首護在胸前,率先彎腰鑽進洞口。
石壁上布滿青苔,滑膩膩的,不時有碎石落下,砸在頭盔上“叮叮”輕響。
他走得極慢,指尖貼著石壁摸索,忽然停住腳步。
前麵的通道拐口處,竟有片新鮮的刮痕,像是不久前有人經過。
“有人來過。”他回頭低喊。
老乞丐跟進來,用拐杖撥開地上的塵土。
果然露出半截斷裂的箭羽,尾端還沾著未乾的黑泥。
“是林蕭的人?”他皺眉,“不對,這箭羽的材質是軍中製式。”
“可箭頭的刻痕……是金骨將軍的手法。”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凝重。
金骨將軍守在天實的洞口附近,怎麼會往東邊密道來?
“管不了那麼多了。”楊小東匕首往前一指。
“陰髓要緊,真遇上了,殺出去便是。”
通道越往裡走越窄,漸漸能聽到頭頂傳來的腳步聲。
是守城士兵巡邏的動靜,靴底踏在磚石上的聲響清晰可聞。
嚇得兩人趕緊貼緊石壁,連氣都不敢喘。
直到腳步聲遠去,才繼續往前挪。
拐杖和匕首刮過石壁的聲響,在寂靜的通道裡被放大了數倍,格外刺耳。
約莫走了半炷香的功夫,前方突然透出微光。
楊小東示意老乞丐停下,自己貓著腰湊到拐口,探頭一看。
通道儘頭竟是個廢棄的軍械庫,牆角堆著生鏽的甲胄和短矛。
蛛網蒙在弓弩上,像結了層白霜。
而軍械庫的後牆,破了個丈寬的大洞,洞外黑黢黢的。
隱約能看到起伏的土坡,正是邪窟的方向。
“金骨將軍果然在這兒動了手腳。”楊小東指了指洞口邊緣的新土。
“這洞是剛挖的,他們比咱們先一步摸到邪窟了。”
老乞丐走到洞口邊,往黑暗裡扔了塊石子。
半天沒聽到落地聲,隻有股陰冷的風從洞裡灌出來,吹得蛛網簌簌發抖。
“陰髓的氣息就在裡麵。”他聲音發緊。
“比我預想的濃十倍,看來邪窟的封印破得更厲害了。”
楊小東握緊匕首,指節泛白:“金骨將軍的人進去多久了?”
“看這土的乾濕,最多一個時辰。”老乞丐從懷裡摸出個黑瓷瓶。
倒出兩顆灰黑色的藥丸,“含著這個,能擋擋怨氣,彆被邪祟迷了心智。”
兩人含下藥丸,一股苦澀的味道立刻從舌尖蔓延開,直衝腦門。
倒真驅散了幾分陰冷,楊小東深吸一口氣,率先鑽進牆洞。
落地時踩在厚厚的腐葉上,發出“噗”的輕響。
外麵是片凹陷的窪地,四周的土坡上長滿了半人高的野草。
都透著不正常的暗綠色,窪地中央有個黑黢黢的裂口。
像大地張開的嘴,正不斷往外冒著涼氣,怨氣就是從這裡散出來的。
濃得化不開,幾乎要凝成實質。
而裂口邊緣,散落著幾具金骨士兵的殘骸。
不是被打碎的,是像被什麼東西吸乾了靈力。
骨頭上的金光褪得乾乾淨淨,隻剩下灰白的骨質,一碰就碎。
“是‘蝕骨瘴’。”老乞丐的聲音帶著顫。
“邪窟裡的東西醒了,金骨將軍怕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