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光在荒原上跳躍，越來越近，帶著一種不屬於凡俗的凜冽氣息。林蕭示意雲瑤和葉柔退後，自己則蹲下身，將那隻受傷的小銀狼輕輕抱在懷裡，動作放得極緩——他不想讓對方覺得有敵意。
小銀狼在他懷裡抖了抖，卻沒掙紮，大概是疼得沒了力氣，濕漉漉的眼睛望著越來越近的綠光，喉嚨裡發出細碎的嗚咽，像是在撒嬌，又像是在求助。
綠光終於停在十步開外，借著炭火的微光，林蕭看清了來者的模樣。那是個穿著銀灰色獸皮的漢子，身形高大，肩寬背闊，腰間掛著柄石斧，斧刃上刻著與回音穀巨石相似的符文。他的頭發用狼皮繩束在腦後，額角有一道月牙形的疤痕，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瞳仁是淡淡的琥珀色，在夜裡亮得像兩盞燈。
漢子身後跟著五隻成年銀狼，體型比普通野狼大出一圈，皮毛在月光下泛著銀光，獠牙外露，死死盯著林蕭懷裡的幼崽，喉嚨裡發出低沉的警告聲，卻沒敢貿然上前。
“守界人？”林蕭緩緩站起身，將小銀狼往前遞了遞，掌心的溫度透過獸皮傳來，“它被血蝠教的人傷了，我們剛救了它。”
漢子的目光落在林蕭懷裡的幼崽身上，琥珀色的瞳孔驟然縮緊，快步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接過小銀狼。他的動作很輕，指尖觸到幼崽傷口時，小銀狼疼得縮了縮，他立刻放柔了力道，從腰間摸出個皮囊，倒出些墨綠色的藥膏，輕輕塗在傷口上。
藥膏剛塗上，傷口周圍就泛起一層淡淡的銀光，血竟然止住了。小銀狼舒服地哼唧了一聲，在他懷裡蹭了蹭，閉上了眼睛。
漢子這才抬眼看向林蕭，目光銳利如鷹，掃過地上黑袍人的屍體，又掃過葉柔身邊的骷髏戰士，最後落在林蕭腰間的黑曜石短刀上，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血蝠教的令牌，怎麼在你手裡？”
他的聲音像磨過的石頭，帶著荒原風沙的粗糙，卻意外地清晰。
林蕭解下腰間的祭月令殘片，遞了過去：“從斷雲峰撿的，我們要去萬魔窟，找血蝠教教主，阻止他用噬靈珠打開界域裂隙。”
漢子接過殘片，指尖在“窟”字的裂痕上摩挲片刻，突然抬眼，琥珀色的瞳孔裡閃過一絲驚訝：“你們知道噬靈珠？”
“俘虜說的。”雲瑤上前一步，星弓依舊背在肩上，卻沒搭箭，“他們說守界人手裡有能克製噬靈珠的東西。”
漢子沉默了片刻，將殘片還給林蕭，又看了看葉柔的骷髏戰士，眼神裡的警惕淡了些：“我是望月崖的守界人，叫蒼。”他指了指身後的銀狼，“這些是我的夥伴。”
五隻銀狼仿佛聽懂了他的話，低低地嗚了一聲，往後退了兩步，卻依舊保持著警戒的姿態。
“林蕭。”林蕭指了指身邊的人，“雲瑤，葉柔。我們來自土城，血蝠教在回音穀設血池，殺了很多人，我們毀了血池，現在要去阻止他們的教主。”
蒼的目光落在炭火旁的骷髏戰士身上，骨甲上的固骨膏在月光下泛著銀光：“用冰髓液煉的骨粉？”
“你認識？”葉柔有些驚訝，這是諾雪和她一起琢磨的法子，沒告訴過外人。
“斷雲峰的冰髓，是守界人和隕星傳承一起封印的。”蒼的聲音低沉了些，“很多年前，隕星使者幫我們擋住了一次魔潮，用冰髓的靈氣加固了封印，沒想到現在被血蝠教的人玷汙了。”
林蕭心中一動，蘇璃的古籍裡提過隕星傳承與守界人的盟約，原來不是傳說。他從懷裡摸出古籍，翻到守界人的畫像：“蘇璃說，你們有能克製噬靈珠的東西？”
蒼看著畫像上的人，眼神柔和了些：“是‘鎮界石’，藏在望月崖的祭壇下，能堵住界域裂隙。但血蝠教的人找了很多年，一直想搶過去毀掉。”他頓了頓，琥珀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冷意，“他們抓幼崽，就是想引我出來，好趁機去偷鎮界石。”
“那我們現在就去望月崖！”葉柔立刻道，骷髏戰士的骨劍在手裡轉了個圈，“正好一起收拾他們！”
蒼卻搖了搖頭：“現在去不是時候。”他指了指天邊的月亮，銀月正漸漸被烏雲遮住，“今夜是‘魔月’，萬魔窟的魔氣會比往常重三倍，血蝠教的人就等著這時候動手。”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小銀狼，傷口上的銀光越來越亮：“幼崽需要療傷，我得先帶它回崖上。你們要是信我，就跟我來，等過了魔月，再做打算。”
林蕭與雲瑤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信任。蒼雖然看起來冷硬，眼神卻很乾淨，尤其是看小銀狼時的溫柔，不像是裝出來的。
“我們信你。”林蕭點頭，“正好也需要歇歇腳，補充點水和乾糧。”
蒼沒說話，隻是對身後的銀狼擺了擺頭。領頭的那隻銀狼立刻轉身，朝著一個隱蔽的山坳跑去，速度快得像道銀光。
“跟著它走，那裡有水源和山洞。”蒼抱著小銀狼，率先邁步，“夜裡的荒原不安全，魔月期間，會有魔氣催生的異獸出來遊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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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柔的骷髏戰士跟在後麵，骨甲與地麵碰撞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雲瑤走在林蕭身邊，低聲道：“他好像知道很多事，關於隕星傳承，關於冰髓，說不定比古籍裡記的還詳細。”
林蕭嗯了一聲，摸了摸懷裡的古籍，指尖劃過紙頁上的符文，突然覺得這趟萬魔窟之行，或許比想象中更順利些。至少，他們找到了真正的守界人，不是嗎？
山坳裡果然藏著個不大的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著，掀開藤蔓，裡麵竟很乾燥，角落裡還有個小小的水潭，水清澈見底，映著洞頂漏下的月光。
蒼將小銀狼放在鋪著乾草的石台上，又往火堆裡添了些乾柴，火光瞬間亮了起來，照亮了洞壁上的壁畫——畫的是隕星墜落的場景，一顆燃燒的星辰劃過夜空，落在萬魔窟的方向，旁邊站著個穿獸皮的人，手裡舉著塊發光的石頭，應該就是鎮界石。
“這是祖輩畫的。”蒼看著壁畫，聲音裡帶著敬畏，“隕星落下的那一年，界域裂隙第一次出現，是隕星使者和第一代守界人一起，用鎮界石堵住了裂隙。”
他轉過身，琥珀色的眼睛在火光中閃閃發亮：“你們是隕星傳承的後人？”
林蕭想起掌心的紫焰，點了點頭：“算是吧，繼承了一些隕星的靈力。”
蒼的眼神柔和了許多，從懷裡摸出個水囊遞給他們：“這是望月崖的靈泉水，能解乏，也能驅魔氣。”
雲瑤接過來，倒了些在手裡，泉水果然帶著淡淡的暖意，洗過手後，連日趕路的疲憊似乎都消散了些。
洞外的風聲漸漸大了起來，夾雜著奇怪的嘶吼，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徘徊。蒼走到洞口，石斧握在手裡，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望著外麵：“魔氣催生的異獸來了，今晚得在洞裡守著。”
葉柔的骷髏戰士立刻守住洞口，骨甲在火光下泛著冷光。林蕭往火堆裡添了些柴，紫焰在指尖輕輕跳動——他知道，這個魔月之夜，不會太平靜。但有守界人在，有身邊的同伴在，他心裡反而踏實了許多。
銀月被烏雲徹底遮住，荒原陷入一片漆黑，隻有山洞裡的火光，像一顆倔強的星，亮在無邊的黑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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