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城的清晨總被鐵匠鋪的錘聲喚醒。林蕭推開窗時，正看到阿風光著膀子掄錘，戰魂斧的新刃在晨光裡閃著冷光。他肩上的傷口已經結痂，是諾雪用望月崖的靈泉水調的藥膏，好得比尋常傷藥快了三倍。
“林蕭大哥！”阿風隔著街喊，聲音洪亮得能驚飛簷角的麻雀，“你的短刀磨好了，淬了冰髓液，砍石頭都不卷刃！”
林蕭笑著點頭，轉身從桌上拿起那塊鎮界石碎片。碎片被他打磨成了玉佩的模樣，符文在陽光下若隱若現，夜裡會透出淡淡的光，像盞小燈籠。這是他昨天琢磨了一下午的成果，打算送給總怕黑的小豆子——那是藥廬隔壁大娘的孫子，上次魔修攻城時被嚇得夜裡總做噩夢。
剛走出院門，就聞到藥廬飄來的苦味。諾雪正蹲在籬笆邊翻曬草藥，新采的醒神草帶著露水，葉片上的絨毛亮晶晶的。她身邊擺著個瓦罐，裡麵咕嘟咕嘟煮著什麼，香氣混著藥味，竟不難聞。
“醒了？”諾雪抬頭，鼻尖沾著點草屑，“快過來嘗嘗這個，用靈泉水燉的銀耳羹，加了望月木的花蜜，補靈力的。”
林蕭走過去，接過她遞來的陶碗。銀耳燉得糯軟，花蜜帶著清冽的甜，滑進喉嚨時，丹田處果然泛起一陣暖意。“手藝越來越好了。”
“那是。”諾雪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手裡的藥鏟卻沒停，“對了，蘇璃讓我給你帶句話，她在古籍裡找到隕星傳承的記載了，說你有空去趟書房。”
穿過正街時，看到雲瑤在教孩子們射箭。她站在老槐樹下，星弓半拉，指尖搭著支沒箭頭的木箭，耐心地糾正著小柱子的姿勢。“胳膊再抬高點，對，眼睛盯著靶心……放！”
木箭“嗖”地飛出，擦著靶邊釘在牆上。孩子們哄笑起來，小柱子漲紅了臉，撓著頭不肯再射。雲瑤卻彎腰撿起木箭，塞回他手裡：“再來一次，剛才隻差一點了。”
她的星弓斜靠在樹樁上，箭囊裡插著幾支新做的箭，箭尾係著彩色的布條——是孩子們幫忙纏的，紅的綠的，在風裡飄得熱鬨。
葉柔的骷髏戰士在不遠處幫著鋪路。前幾天下過雨，街角的路泥濘難走，她不知從哪弄來些平整的石板，指揮著骷髏戰士一塊塊鋪好。路過的大嬸端來碗水，笑著說：“小葉姑娘，歇會兒再弄吧，看這一身汗。”
葉柔抹了把臉，汗水混著灰塵，在臉上畫出幾道印子：“沒事，弄完了大家走路方便。”她懷裡的骨粉袋鼓囊囊的，據說裡麵裝著新煉的“安神骨粉”，是她跟著諾雪學的方子，說磨成粉撒在枕頭裡，能讓人睡得安穩。
書房在祠堂後院，蘇璃正趴在堆滿書卷的桌上寫寫畫畫。燭台裡的蠟燭快燃儘了，燭淚堆得像座小山。她麵前攤著本線裝書，泛黃的紙頁上畫著與林蕭掌心紫焰相似的圖案，旁邊批注著密密麻麻的小字。
“你可來了。”蘇璃抬起頭，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卻難掩眼裡的興奮，“你看這個，隕星傳承不止能淨化魔氣，還能催生靈植！古籍上說，當年隕星使者就是用靈力讓荒蕪的土地長出了莊稼，養活了好多人。”
林蕭湊近一看，圖上畫著個手持火焰的人，腳下是鬱鬱蔥蔥的禾苗，旁邊寫著“星火潤田”四個字。他心裡一動，想起望月崖那些被靈力滋養的草木，突然覺得這傳承比想象中更有意思。
“這要是真的，以後荒原說不定能種出糧食。”林蕭摸著下巴，“那樣就不用總擔心歉收了。”
“可不是嘛。”蘇璃翻著書頁，“我還看到說，守界人的銀狼其實是靈鹿變的，受了隕星靈力的影響才長出了狼形……”
正說著，鳳瑤抱著鳳鳴簫走了進來。她今天穿了件淡青色的衣裳，領口繡著隻小小的靈鳥，是她自己繡的，針腳還有點歪歪扭扭。“趙坤大哥說……晚飯在他家吃，讓大家都過去。”
她聲音輕輕的，說完就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蘇璃笑著推了推她：“知道了，我們忙完就去。對了，你新譜的曲子練得怎麼樣了？上次聽了半段，可好聽了。”
鳳瑤的臉一下子紅了，小聲說：“還……還沒練好。”
夕陽染紅天邊時，趙坤家的院子裡已經擺開了桌椅。他媳婦燉的狗肉鍋在炭上咕嘟著，香氣飄得老遠。阿風搬著酒壇來回跑，陳岩在幫著擺碗筷，孩子們圍著桌子追逐打鬨，驚得簷下的燕子飛了又落。
林蕭把打磨好的玉佩送給小豆子，小家夥立刻掛在脖子上，摸了又摸，吃飯時都不肯摘下來。大娘看著直樂：“你看這孩子，跟得了寶貝似的。”
酒過三巡，趙坤端著碗站起來，大聲說：“今天這杯，得敬林蕭他們！要不是他們，咱們土城哪有現在的安穩日子！”
“對！敬林蕭大哥！”阿風跟著起哄，碗碰得叮當響。
林蕭笑著舉杯，餘光瞥見雲瑤正給孩子們分肉，葉柔在教小柱子用骨粉袋做小玩意兒，鳳瑤的簫放在桌邊，被夕陽鍍上一層金邊。蘇璃還在跟蒼派來的守界人說著古籍裡的事，那人手裡拿著個麥餅，吃得正香。
晚風帶著酒氣和飯菜香，吹得燭火輕輕搖晃。林蕭飲儘碗中酒，覺得這尋常的日子，比打贏任何一場仗都讓人踏實。
窗外的月亮升起來了，清輝灑滿院子。小豆子的笑聲混著鳳瑤輕輕的簫聲，在夜色裡流淌。林蕭知道，守護的意義，從來都不隻在戰場，更在這些冒著熱氣的飯菜裡，在孩子們的笑鬨聲裡，在每個安穩的日升月落裡。
他摸了摸胸口的噬靈珠，裡麵守淵獸的氣息溫和而寧靜。或許未來還會有挑戰，但隻要身邊這些人還在，隻要這土城的燈火還亮著，他們就永遠有勇氣，把這尋常的日子，過成最珍貴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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