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聽竹軒時，老者已備好了熱茶。紫砂壺裡的茶湯泛著琥珀色，混著竹露的清冽，喝在嘴裡竟能撫平靈脈的躁動。護劍長老坐在對麵的竹凳上，獨臂搭在膝頭，鐵尺斜靠在凳腳，神色雖依舊嚴肅，眼底卻沒了往日的冰寒。
“破陣的滋味如何？”老者笑著給林蕭添茶，“三百年未動的陣眼，被你們撕開道口子，說出去怕是沒人信。”
林蕭放下茶杯，指尖還殘留著光膜閉合時的灼燙：“若不是長老出手，我們根本近不了石台。”
護劍長老哼了一聲，卻沒反駁，隻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彆以為破個口子就了不起。每月初一的虛隙雖會變大，但陣眼的反噬也會更烈。上次是龍煞護陣，下次就是龍影直接絞殺，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我們有準備。”葉柔從行囊裡取出新製的骨粉，裡麵摻了化龍池的淤泥——那是青衫青年悄悄送來的，據說能中和龍氣的腐蝕，“寒骨陣能困住龍影片刻，足夠林蕭靠近虛隙。”
靈汐晃了晃尾巴，狐火在指尖凝成小球：“我的焚天狐火能護住他的經脈，至少能撐半刻鐘。”
雲瑤摩挲著星弓的弓弦：“星箭可以牽製外圍的龍影，給你們爭取時間。”
老者看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忽然笑了：“倒是比剛來的時候默契多了。看來這三個月，你們沒少下功夫。”他轉向護劍長老，“你覺得，他們下次能成？”
護劍長老沉默片刻，鐵尺在掌心敲了敲：“林蕭的隕星真火能燒龍氣，靈汐的狐火可護經脈，雲瑤的星箭善牽製，葉柔的骨陣能困敵——湊在一起，倒像專門為破陣生的。”他頓了頓，補充道，“但還差一樣。”
“什麼？”林蕭追問。
“時機。”護劍長老站起身，走到窗邊指向劍塚的方向，“虛隙出現的瞬間，龍影會有刹那的停滯，那是最關鍵的時辰。早一瞬，龍影未散；晚一瞬，虛隙閉合。必須掐得分毫不差。”
老者從書架上取出個銅製的漏刻：“這是‘龍吟漏’，裡麵的沙子混了龍血晶的粉末，每逢初一子時，沙子滴落的聲音會與龍影的頻率相合。聽到第三聲‘滴答’，就是虛隙最盛的時候。”
林蕭接過漏刻，銅身冰涼，上麵的龍紋與護心鏡碎片上的紋路隱隱相合。“多謝莊主。”
“彆忙著謝。”護劍長老突然開口，“我有個條件。”
眾人齊齊看向他。
“若你們真能取出天龍劍，”他的目光掃過林蕭四人，“必須答應我一件事——此劍隻能用於封印界域，絕不可卷入世間紛爭。否則，我就是拚了這條老命，也會把劍奪回來。”
林蕭握緊漏刻，語氣鄭重：“長老放心，我們尋劍隻為守護，絕無他念。若違此誓，任憑長老處置。”
護劍長老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點點頭：“我信你。”
接下來的日子，他們沒有離開臥龍山莊，而是在聽竹軒附近住了下來。護劍長老竟主動提出指點他們的功法——他教林蕭如何用隕星真火引導龍氣，而非硬抗；教雲瑤在星箭上刻龍紋，增強對龍影的牽製；連葉柔的骨陣，他都提到了幾處破綻。
青衫青年成了常客，時常送來山莊的靈植和傷藥。他說護劍長老夜裡總在劍塚外徘徊，有時會對著光膜裡的天龍劍喃喃自語，說些“終於等到了”之類的話。
轉眼又是一個月。初一的月光比上次更柔和，像層薄紗籠罩著劍塚。林蕭站在石台前，龍吟漏握在左手，右手凝聚著赤金色的隕星真火，護龍佩在胸前亮得發燙。
雲瑤和葉柔守在石台兩側，前者的星箭已搭在弦上，箭尾的紅綢在風中飄動；後者的寒骨陣布成九宮形，骨片上的龍紋在月光下流轉，那是護劍長老親手幫她刻的。靈汐的狐火繞著林蕭形成圈，九條狐尾展開，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子時的風帶著龍氣的腥甜，光膜上的龍影開始躁動。林蕭盯著龍吟漏，沙子在漏刻裡緩緩滴落，發出“滴答”的輕響。
“第一滴。”他低聲道，隕星真火又盛了幾分。
光膜上的龍影突然加速盤旋，形成道青色的旋渦，旋渦中心隱隱出現白光——虛隙要來了。
“第二滴。”雲瑤的星箭微微顫動，星力凝聚到極致。
葉柔激活骨陣，九宮格的骨片同時亮起，寒氣與龍氣碰撞，在石台前形成道白色的霧牆，將外圍的龍影擋在霧外。
“第三滴！”
隨著林蕭的話音落下，龍吟漏發出清脆的“滴答”聲。幾乎在同時，光膜漩渦中心的白光驟然擴大，形成道三尺寬的虛隙，裡麵的天龍劍清晰可見，劍身上的龍紋與林蕭掌心的火焰產生共鳴，發出嗡鳴。
“就是現在！”
林蕭縱身躍向虛隙，隕星真火在身前形成盾，狐火繞著他的經脈流轉，抵消著龍氣的反噬。光膜邊緣的龍影嘶吼著撲來，卻被雲瑤的星箭一一射退，箭上的龍紋與龍影碰撞，發出金鐵交鳴的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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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虛隙還有丈許時，光膜突然震顫，虛隙開始收縮！林蕭心中一緊，將隕星靈力催發到極致，整個人化作道赤金色的流光，瞬間穿過虛隙——
他的右手穿過了光膜！
指尖觸到了天龍劍的劍柄！
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傳來，劍柄上的龍紋仿佛活了過來，順著他的手臂往上爬，與他掌心的紫焰融為一體。光膜劇烈震顫，虛隙在迅速閉合，林蕭想將劍拔出來，卻發現劍身像長在了光膜裡，紋絲不動。
“快退！”護劍長老的聲音從石台外傳來，“虛隙要閉合了！”
林蕭看著近在咫尺的天龍劍，又看了看迅速縮小的虛隙，咬了咬牙，猛地鬆開手，身體向後急退。就在他退出虛隙的瞬間，光膜“啪”地閉合，龍影重新覆蓋其上，隻是這一次，龍瞳裡的紅光中多了絲迷茫。
林蕭摔在石台上，右手還殘留著劍柄的涼意，掌心的紫焰竟染上了淡淡的金色——那是天龍劍的氣息。
“成功了！”雲瑤跑過來扶他，聲音裡帶著激動，“你的手進去了！摸到劍了！”
葉柔的骨陣雖已潰散，卻笑得眉眼彎彎：“下次再大點力氣，說不定就能把劍拔出來了。”
靈汐用狐火幫林蕭驅散手臂上的龍氣，眼裡的光比月光還亮：“護劍長老說得對，我們真的越來越默契了。”
石台外，護劍長老望著重新閉合的光膜，鐵尺從手中滑落，發出“哐當”的響。他卻沒去撿，隻是望著虛隙消失的地方，獨臂的袖管輕輕顫動，像是在抑製著什麼。青衫青年在他身後低聲道：“師父，他們快成了。”
護劍長老沒說話，隻是點了點頭，眼角似乎有微光閃動。
林蕭站起身，望著光膜裡的天龍劍。它比剛才更亮了，劍身在月光下流轉著金光，像是在回應他的觸碰。他知道，距離真正握住這柄劍，已經不遠了。
夜風穿過劍塚，帶著天龍劍的嗡鳴和眾人的氣息，在山穀裡回蕩。這一次，沒有人覺得遺憾，隻有種越來越近的篤定——下一次，或許就在下一個初一，他們終將帶著天龍劍，走出這座藏在雲霧裡的山莊。
石台上的龍吟漏還在滴答作響，像是在為下一次的重逢，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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