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蹲在地上,頭微微低著,額前的碎發垂下來,遮住了眉眼。
手裡的止血鉗精準地夾住動脈,動作沒有絲毫猶豫,仿佛隻是在處理一塊豬肉。
匪徒疼得齜牙咧嘴,嘴裡罵罵咧咧,她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隻是機械地用紗布纏繞、打結,每一個動作都透著訓練有素的冷靜。
林風注意到,她的指尖在顫抖。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極致的隱忍。
當止血鉗碰到碎骨時,她的指節會猛地收緊,泛出青白的顏色,仿佛握著的不是器械,而是某種滾燙的烙鐵。
可她的眼神始終冰冷,像結了冰的湖麵,看不到一絲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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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醫生手法就是好。”旁邊有人拍馬,“換了彆人,這手指早廢了。”
楊思萱沒接話,收拾器械的動作快得近乎粗暴。
金屬碰撞聲裡,林風隱約聽見她喉嚨裡溢出一聲極輕的嗤笑,帶著說不出的嘲諷。
這時,一個滿臉橫肉的男人走了過來,看他腰間彆著的匕首和周圍人的態度,應該是這群匪徒的小首領。
他剛啃完一塊肉,嘴角還沾著暗紅的血漬,眼神黏糊糊地黏在楊思萱身上,像條吐著信子的毒蛇。
“楊醫生辛苦了。”他故意往她身邊湊了湊,幾乎要碰到她的肩膀,“累不累?要不要哥哥給你捏捏肩?”
周圍的匪徒立刻哄笑起來,口哨聲和汙言穢語此起彼伏。
楊思萱的身體瞬間繃緊,像隻被觸碰到底線的貓。
她沒回頭,隻是緩緩放下手裡的醫療箱,指尖在箱底摸索片刻,猛地抽出一把手術刀。
刀刃在應急燈的光線下閃著寒光,她沒有指向那個小首領,而是毫不猶豫地抵在了自己的脖頸上。
“滾開。”她的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股玉石俱焚的決絕,“碰我一下,這刀就進去。”
小首領的動作僵住了,臉上的淫笑凝固成錯愕。
“你他媽瘋了?!”他下意識地後退半步,眼神裡閃過一絲驚懼,“老子是看得起你……”
“我死了,你們誰也彆想活。”
楊思萱的手腕微微用力,刀刃已經在頸間壓出一道淺痕,滲出血珠,“感染的傷口會爛到骨頭裡,發燒的會燒得說胡話,下次再有人被活活咬死,沒人給你們縫肚子,你們自己選。”
她的聲音不高,卻像重錘敲在每個人心上。
周圍的哄笑瞬間消失,連火堆的劈啪聲都仿佛靜止了。匪徒們的臉色變得難看,眼神裡的貪婪被恐懼取代。
他們可以不在乎彆人的死活,卻不能不在乎自己身上的傷口和隨時可能找上門的感染。
現在外麵可不止他們這一股勢力,爭鬥時刻不停,受傷也是難免的。
萬一到時候自己受了傷,找不到醫生救治,後悔都來不及。
小首領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死死盯著那把抵在脖頸上的手術刀,最終還是咬了咬牙,悻悻地啐了口唾沫:“媽的,給臉不要臉!”
他轉身踹了旁邊一個匪徒一腳,吼道:“看什麼看?乾活去!”
人群很快散去,沒人再敢靠近醫療點。
楊思萱這才緩緩放下手術刀,指尖顫抖著用紗布擦掉頸間的血珠。
她的後背抵著冰冷的紙箱,胸口劇烈起伏,顯然剛才那番對峙耗儘了她所有的力氣。
林風蹲在苦力區的陰影裡,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終於確定,這個女人不是匪徒的同謀,甚至算不上‘苟活’。
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對抗,用他們最在乎的‘活命’作籌碼,用自己的命作賭注,在這片地獄裡,硬生生撐出一道縫隙。
這樣的人,有底線,有韌性,更重要的是,有足夠的價值。
彆墅裡需要的,正是這樣的醫生。
而且,隻要在不危及她生命,不觸及她底線的情況下,她依然能夠和這群嗜血惡魔合作,這就說明了自己帶她回去有戲。
總不至於,比起彆墅正常人的生活,她更喜歡這種時刻處在危險之中的環境吧。
他悄悄挪動了一下身體,讓自己更靠近醫療點的方向。
手腕上的麻繩早就被他用藏在靴子裡的刀片割開了個小口,隻要稍微用力,就能掙脫。
現在隻需要一個契機。
林風的目光掃過那些堆在角落的物資,掃過鐵籠裡麻木的女人,掃過灶台邊那口煮著人肉的黑鍋。
契機,很快就會來。
而那些還在火堆旁啃食人肉的匪徒,不會知道,他們的末日,已經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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