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硯和小藥童震驚地看到,原本空無一物的視野中,開始浮現出極其微弱、極其黯淡的光線。這些光線並非實體,更像是空間本身能量流動軌跡的顯化!它們如同一條條乾涸了億萬年的河床,在青蒿力量波動的“浸潤”下,極其艱難地、斷斷續續地亮起了極其微弱的熒光!無數條這樣的“光之河床”在虛空中縱橫交錯,構成一張龐大到令人窒息、卻又死氣沉沉的殘破網絡!
“古道…脈絡…”墨硯喃喃道,心中震撼無以複加。這就是星殞古道的真實形態?一條條被堵塞、被廢棄的能量通道?
青蒿的眉頭緊鎖著,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她的感知如同最精密的探針,沿著碎片與星鑰共鳴的指引,在這張龐大而沉寂的脈絡網絡中艱難地延伸、探索。大部分“河床”都是死寂的,殘留的能量稀薄得幾乎可以忽略。然而,就在某個極其遙遠、仿佛在古道的“下遊”方向,她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精純的“流動感”!
那感覺,如同沙漠旅人嗅到了遙遠地平線外的一縷水汽!雖然微弱,卻帶著一種滋養萬物、孕育生機的本源氣息!與星核被汙染前的氣息隱隱相似,卻又更加古老、更加…原始!
“那邊!”青蒿猛地睜開眼,眼中閃爍著疲憊卻興奮的光芒,伸手指向一個方向,“有…有微弱的能量流動!很精純…可能是…是古道深處還保存相對完好的區域!”
有了方向!墨硯精神一振,但隨即臉色更加凝重。方向有了,如何過去?在這片虛無中,沒有借力之處,他的力量又近乎枯竭…難道要靠漂浮?
就在這時,青蒿身體猛地一顫!心口溫白碎片的光芒毫無征兆地再次變得混亂、熾烈!這一次,不再是溫和的乳白,而是透出一種狂躁的、帶著吞噬感的混沌灰芒!她脖頸和手腕皮膚下那些晶化的裂紋,驟然加速蔓延,如同冰霜般爬上了她的臉頰邊緣!一股混亂、無序、仿佛要分解一切的能量波動不受控製地從她體內逸散出來!
“呃啊!”青蒿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身體劇烈顫抖,幾乎握不住星鑰。碎片與星鑰的共鳴瞬間被打斷,周圍剛剛顯化出的黯淡脈絡光影劇烈晃動,如同信號不良般閃爍不定,眼看就要再次隱沒於黑暗!
“青蒿師姐!”小藥童嚇得臉色慘白,手足無措。
“混沌本源…反噬…”墨硯心頭劇沉。青蒿重傷之下強行催動力量,終於引發了體內那混沌與淨化衝突的可怕惡果!一旦失控,她可能瞬間被混沌吞噬,化為無序的塵埃!
就在這危急關頭,青蒿手中緊握的星鑰,仿佛感應到了她體內狂暴的混沌之力以及瀕臨崩潰的身體狀態,猛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銀輝!銀輝如同有生命般,瞬間纏繞上她握著星鑰的手臂,並順著她手臂的經絡,急速湧向她心口那狂躁的溫白碎片!
嗤——!
如同滾燙的烙鐵按在了冰麵上!星鑰的銀輝與碎片爆發的混沌灰芒狠狠碰撞在一起!一股強大的排斥力場瞬間在青蒿身體周圍爆發開來!
“小心!”墨硯強提一口氣,用儘最後力氣將嚇呆了的小藥童拉向身後,同時自己也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力量推得向後飄飛。
青蒿的身體成了兩股力量激烈交鋒的戰場!星鑰的銀輝,帶著古道本身的冰冷秩序,如同鎖鏈般纏繞、壓製著碎片中狂暴的混沌本源;而混沌灰芒則如同被困的凶獸,瘋狂地左衝右突,試圖撕裂銀輝的束縛。晶化的裂紋在青蒿皮膚上加速蔓延,又在那星鑰銀輝的壓製下艱難地停滯、甚至出現極其細微的消退跡象。她整個人懸浮在虛空中,身體劇烈地抽搐著,時而銀輝占據上風,時而被混沌灰芒覆蓋,氣息在混亂與有序之間劇烈搖擺,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徹底熄滅或爆裂!
“師姐!”小藥童帶著哭腔大喊,懷中的回春鼎碎片似乎感應到了主人的絕望和青蒿的痛苦,發出極其微弱的嗡鳴,殘留的淨化藥香氣息絲絲縷縷地飄向青蒿。
墨硯死死盯著青蒿,牙關緊咬,嘴角不斷有鮮血滲出。他幫不上忙!魂海枯竭,星紋烙印死寂,他連靠近那混亂力場都做不到!隻能眼睜睜看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和憤怒,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心。
就在青蒿的氣息即將滑向徹底失控的深淵時——
嗡!
一股極其微弱、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安撫與引導力量的暖流,毫無征兆地順著青蒿與星鑰的深層連接,跨越了不知多少空間維度,悄然注入了她狂暴的意識之中!
這暖流…帶著一種熟悉到靈魂深處的堅韌與守護意誌…如同燃燒殆儘的餘燼中,最後一點溫熱的火星!
是師兄!是趙生源!
這股微弱卻精準的暖流,如同定海神針,瞬間穩住了青蒿那被混沌衝擊得瀕臨崩潰的意識核心!它沒有直接對抗混沌,而是巧妙地引導著星鑰銀輝中蘊含的古道秩序之力,如同最靈巧的織工,在青蒿體內那狂暴的混沌本源周圍,編織起一張極其精密的、帶著冰冷秩序感的銀色“濾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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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張“濾網”並非強行鎮壓,而是疏導!它將狂暴的混沌之力進行初步的梳理、分流,將其最核心的、與古道秩序並不完全衝突的那部分精微能量,小心翼翼地引導向青蒿自身的經脈,同時將那些狂躁的、毀滅性的混沌亂流,強行約束、壓縮回碎片深處!
奇跡發生了!
青蒿周身狂暴的混沌灰芒,如同被套上了韁繩的野馬,雖然依舊在奔騰衝撞,卻不再毫無方向地肆虐破壞。晶化裂紋蔓延的速度肉眼可見地減緩、停滯。她痛苦扭曲的表情漸漸平複,雖然依舊蒼白虛弱,但氣息中的混亂與崩潰感被強行遏製住了!星鑰的銀輝穩定地籠罩著她,與碎片的光芒形成了一種危險的、卻又暫時平衡的共存狀態。
“呼…呼…”青蒿大口喘著氣,如同剛從溺水中被撈起,冷汗浸透了衣衫。她看著自己身上穩定下來的銀輝與灰芒交織的景象,感受著體內那股被強行“梳理”後依舊澎湃卻不再失控的混沌力量,以及意識深處那點熟悉的、守護的暖意,淚水無聲地滑落。“師兄…”
墨硯長長地、帶著血腥味地呼出一口氣,緊繃的心弦稍緩,但眼中的凝重絲毫未減。這隻是暫時的平衡!青蒿的狀態依舊危險,趙生源的幫助顯然也付出了巨大的代價,隔著無儘空間傳遞來的力量微弱至此。
“走…”青蒿的聲音沙啞,帶著劫後餘生的虛弱,卻異常堅定。她再次舉起手,指向剛才感應的方向。這一次,她體內的混沌力量在星鑰銀輝和趙生源引導編織的“秩序濾網”約束下,變得“馴服”了許多。心口碎片的光芒雖然依舊混沌,卻不再狂躁,而是穩定地散發著引導的波動。
嗡!
隨著她意念集中,前方那原本斷斷續續、黯淡無光的古道脈絡虛影,其中一條指向“下遊”方向的“河床”,如同被注入了新的能量,驟然亮起了一道微弱的、卻足以指引方向的銀灰色光帶!這光帶並非實體,而是空間能量流動軌跡在青蒿力量引導下的顯化,像一條漂浮在虛無中的光之繩索!
“抓住我!”墨硯立刻明白了,強撐著凝聚起一絲力氣,抓住了青蒿的手臂。小藥童也趕緊抱緊了青蒿的另一邊胳膊。
青蒿深吸一口氣,集中精神,調動著體內那被暫時“馴服”的混沌本源,混合著星鑰的銀輝,形成一股微弱卻持續的推動力。她意念鎖定著前方那條銀灰色的光帶。
唰!
三人的身影,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順著那條在虛無中亮起的銀灰色光帶,朝著古道深處那絲微弱生機流動的方向,開始緩慢卻穩定地“漂流”而去。冰冷的古意包裹著他們,身後是無儘的黑暗,前方是渺茫的希望。青蒿身上的銀輝與灰芒在黑暗中明滅不定,如同風中殘燭,卻倔強地燃燒著,為這死寂的通道帶來唯一的光亮。
汙濁胎膜深處,粘稠的黑暗如同受傷野獸的腹腔,在劇烈地痙攣、收縮。
無數條新生根須化作的“淨化鑽頭”,在趙生源意識絲線的精準引導下,沿著那些被強行開辟、又被初代汙濁本源瘋狂反撲試圖堵塞的細微“淨化通道”,進行著慘烈無比的掘進。每前進一絲一毫,都伴隨著成千上萬根須在汙穢力量絞殺下的徹底湮滅。
趙生源那點深嵌於古道意誌節點的意識核心,承受著難以想象的同步湮滅之痛。每一次根須的大片消亡,都如同他自身靈魂被剜去一塊。生命印記星火的光芒已經黯淡到極致,仿佛隨時會徹底融入古道那冰冷的洪流,成為背景的一部分。唯有那點守護的執念,如同焊死在星火核心的烙印,依舊在頑強地散發著微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