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坑邊緣,死寂般的寧靜取代了之前的規則風暴。那顆龐大的“森林之心”依舊在緩緩搏動,但頻率變得極其緩慢、平和,散發出的不再是帶有強製同化意味的“惰化”波動,而是一種深沉的、如同母親守護沉睡孩提般的溫柔力量。籠罩整個星域的“規整”生命場並未消失,但其內核似乎多了一絲包容與韌性,不再排斥外來的“變數”。
蘇晚盤膝坐在濕潤的苔蘚地上,閉目凝神。她體內的生命星辰本源光旋依舊旋轉緩慢,但之前那種令人不安的沉滯與牽引感已然消失。那層灰色的“惰化”氣息並未被驅散,反而如同被煉化了一般,緊密地貼合在光旋表麵,形成了一層暗啞卻堅實的保護殼。她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力量本質並未受損,反而因為這層“沉澱”而變得更加凝練、厚重,少了幾分以往的跳脫,多了幾分曆經滄桑的沉穩。這是一種奇異的蛻變,禍福相依。
趙生源靠坐在一旁巨大的菌類根部,臉色依舊有些蒼白,氣息虛弱。強行以意識衝擊“森林之心”的核心,又硬抗了數道規則光柱,即便以他的底蘊,也受了不輕的創傷。但他星淵般的眼眸卻格外明亮,注視著調息中的蘇晚,確認她安然無恙,甚至因禍得福,緊繃的心弦才終於徹底放鬆下來。
星螢的銀光如同溫柔的溪流,小心翼翼地環繞著兩人,時而落在蘇晚肩頭,傳遞去安撫的波動,時而湊到趙生源身邊,用微涼的靈能輕觸他體表那些黯淡的銀色脈絡,試圖幫他緩解痛苦。【太好了……你們都沒事……剛才嚇死我了……】它的意念裡還帶著未散的後怕。
“這次……多虧了你,晚晚。”趙生源的聲音有些沙啞,卻充滿了真摯,“若非你最後關頭領悟到與它共鳴而非對抗,引導了生命信念,我恐怕……”
蘇晚緩緩睜開眼,眸中翠綠色的光華內斂而深邃,她看向趙生源,搖了搖頭,輕聲道:“是我們一起做到的。沒有你擋住那些光柱,沒有你闖入它的意識,我也不可能有機會。”她伸出手,輕輕握住趙生源的手,一股精純而沉凝的生命能量緩緩渡入他體內,這能量不再像以往那樣充滿蓬勃生機,卻帶著一種潤物無聲的滋養與修複力,對趙生源規則層麵的傷勢有著意想不到的好效果。
趙生源感受著那股溫和而有力的能量,微微一怔,隨即了然:“你的力量……變了。”
“嗯。”蘇晚點頭,感受著體內那沉靜如淵卻又蘊含無限生機的力量,“它森林之心)並非惡意,隻是用錯了方式守護。那‘惰化’之力,本質是極致的生命沉澱與守護執念的體現。我理解了它,它也認可了我。現在這份力量,更像是一層‘生命之鎧’,平時沉靜,關鍵時刻或許能爆發出更強的守護之力。”她頓了頓,看向天坑中心,“它太累了,需要長眠。我們……不要打擾它了。”
趙生源讚同地點頭。與這樣一個古老的星球意誌為敵並非本意,能達成這種相互理解、互不侵犯的局麵,已是最好的結果。他掙紮著想要站起,卻牽動了傷勢,身體一晃。
“彆動!”蘇晚連忙扶住他,眼中滿是心疼,“你傷得很重,先好好調息。我們不急在這一時。”
星螢也湊過來,銀光焦急地閃爍:【生源哥,你先恢複!我和晚晚姐守著你!】
看著身邊兩人一人一靈)關切的眼神,趙生源冰冷的心湖泛起暖意。他沒有再堅持,順從地坐下,開始全力運轉“初始星火”,吸收蘇晚渡來的特殊生命能量,修複自身的傷勢與損耗。
這一次的療傷,與以往不同。蘇晚那融合了“沉澱”特性的生命能量,仿佛帶著一種安撫規則、彌合創傷的特殊效果,讓趙生源因規則衝突和意識衝擊造成的暗傷以更快的速度愈合。他甚至感覺,自己對“規則避障”中關於“存在弱化”和“信息沉寂”的部分,有了更深的理解。
時間在靜謐的森林邊緣流淌。數個時辰後,趙生源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臉色恢複了些許紅潤,雖然距離全盛狀態還差得遠,但至少行動無礙,力量也恢複了五六成。
“差不多了。”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感受著體內更加凝實了一絲的“初始星火”,“我們必須儘快離開。雖然與它森林之心)達成了默契,但此地規則特殊,久留恐生變數。而且,‘虛空編織者’和‘歸墟之影’的威脅並未遠離。”
蘇晚和星螢自然沒有異議。
三人最後看了一眼那沉眠於天坑中的古老意誌,然後悄然轉身,沿著來路返回。這一次,森林似乎變得“友好”了許多,那些詭異的灰色霧氣自動散開,盤踞的藤蔓無聲地讓出道路,仿佛在默默送彆這兩位讓它古老主人得以安眠的“客人”。
回到啟明號,關閉艙門,啟動係統。熟悉的機械運轉聲帶來了一種重回文明造物的安心感。
“接下來去哪裡?”蘇晚問道,她站在舷窗前,望著下方那顆逐漸遠離的、籠罩在柔和光輝中的青霖星,心情有些複雜。這裡差點成為她的囚籠,卻也讓她獲得了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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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生源調出星圖,目光在浩瀚的星辰間巡視。“我們需要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徹底消化此次的收獲,並將‘規則避障’理論真正應用於實踐,形成可靠的戰鬥力。同時……”他看向蘇晚,“也需要進一步觀察和適應你力量的變化。”
他的手指最終停留在星圖上一個相對偏僻、資源記錄匱乏的星域。“去這裡,‘暗礁星雲’。那裡環境複雜,充滿乾擾,適合隱藏。而且,星靈族的記載中提到,那裡似乎有一個早已廢棄的、前代星語者留下的小型觀測站,或許能為我們提供一些額外的信息或資源。”
設定好航線,啟明號引擎啟動,緩緩提升高度,準備脫離青霖星軌道,進入茫茫星海。
然而,就在啟明號即將進行躍遷前準備的瞬間,趙生源核心處的“初始星火”與他剛剛初步掌握的“規則避障”之力,同時產生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卻清晰無比的共鳴!這共鳴並非預警,更像是一種……“呼喚”或者說“信標”的感應!
“等等!”趙生源猛地叫停了躍遷程序,臉色驚疑不定。
“怎麼了?”蘇晚和星螢立刻緊張起來。
趙生源沒有回答,而是閉目仔細感知著那絲奇異的共鳴。來源……並非外界,而是來自於他自身!不,更準確地說,是來自於他融合了“心核之光”傳承和“規則避障”理論後,自身規則體係產生的一種……“信息虹吸”效應!
他之前全力構建避障、衝擊“森林之心”意識、又療傷恢複,對規則的理解和運用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無意間觸發了某種條件,如同調整好了接收頻率的天線,捕捉到了深埋於宇宙背景輻射中的、一段極其古老而隱秘的“信息道標”!
這段道標指向了一個坐標,一個連星靈族星語者傳承中都未曾記載的、位於更加遙遠和危險星域的坐標。道標傳遞的信息極其簡潔,卻讓趙生源的心跳驟然加速:
“火種已存……守望塔重啟……薪火相傳……候汝歸來……”
“火種……守望塔……”趙生源喃喃自語,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這莫非是……比星靈族、比已知星語者更加古老的某個守護文明留下的遺產?一個可能專門為了應對類似“歸墟之影”這等終極威脅而建立的……“避難所”或“反擊基地”?
這個發現,意義可能遠超他們在寂滅星淵的收獲!
“生源,你發現了什麼?”蘇晚看到趙生源臉上那混合著震驚、激動與凝重的神色,忍不住問道。
趙生源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將那段道標信息和自己的推測分享給了蘇晚和星螢。
聽完他的敘述,蘇晚和星螢也驚呆了。
【還……還有更厲害的傳承?】星螢的銀光因震驚而微微擴散。
蘇晚在震驚之餘,卻想得更深:“這個‘守望塔’……會不會是另一個陷阱?或者,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更大的‘標記’,會引來更可怕的注視?”
趙生源沉默片刻,點了點頭:“不排除這種可能。但……這或許是我們目前唯一的、可能找到真正對抗‘歸墟之影’方法的線索。風險與機遇,同樣巨大。”
他看向蘇晚和星螢,眼神恢複了慣有的冷靜與決斷:“暗礁星雲的計劃不變,我們需要先去那裡提升實力,鞏固基礎。但在那之後……這個‘守望塔’,我們必須去探一探!”
新的目標,更加宏大,也更加危險,如同黑暗遠海中突然亮起的燈塔,指引著充滿未知與希望的方向。
啟明號微微調整方向,引擎全力噴射,化作一道流光,衝出了“綠洲”星域,駛向了那片名為“暗礁”的混亂星雲,也駛向了一個連接著遙遠古老秘密的全新航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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