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林村這個年關,因為幾張大學錄取通知書,變得格外熱鬨,也格外不同。
空氣裡除了鞭炮的火藥味和燉肉的香氣,還飄著一股‘文曲星下凡’的酸爽與羨慕交織的味道。
正如大家議論的,村裡這次參加高考的人不少,收到錄取通知書的竟有近一半。
細細算來,那些在最後關頭,厚著臉皮或者憑著交情從青禾那兒蹭到複習資料、聽過幾耳朵點撥的人家,考上大學或大專的比例,高得驚人。
於是,從臘月二十五六開始,陳小滿家的院門口就沒怎麼消停過。
“小滿!在家嗎?”
李隊長媳婦李石頭他媽挎著個蓋著藍花布的籃,滿臉喜氣地推門進來,拉著陳小滿,噪門洪亮,
“哎呀,可算找著空過來了!多虧了你家青禾啊,要不是她帶著我家石複習。
我們家那個榆木腦袋,哪能開這個竅,考上師範學校!
這是自家攢的雞蛋,還有兩條臘魚,千萬彆嫌棄!”
陳小滿連忙阻止,“石頭娘,你這也太客氣了!孩子們自己爭氣,青禾那也就是舉手之勞……”
“那可不是舉手之勞!”
李隊長媳婦把籃子往陳小滿手裡一塞,力氣大得不容陳小滿推拒,“那是天大的情分,咱們心裡有數,青禾呢?我得親自跟她道個謝!”
正巧青禾拿著雞毛撣子從裡屋出來,被李石頭娘一把拉住,好一番誇讚,誇得青禾耳朵尖都紅了。
李石頭娘還沒送走,香蘭她奶奶便拄著拐杖,由香蘭扶著也來了。
老太太精神矍鑠,嗓門也不比年輕人小,“小滿!老婆子我來給你道喜,也給我們香蘭謝恩人來了!”
香蘭考上的是省城一所不錯的大學,老太太覺得臉上褶子都笑開了花。
她帶來的是一塊自家做的、熏得油光發亮的後腿臘肉,還有一小布袋顆粒飽滿的花生。
“香蘭說了,青禾那資料,可幫了她大忙了。
還有秋穗冬雪,也沒少給她講題,這點東西都是老婆子我自己做的,不值錢,就是點心意,你們必須收下!”
香蘭奶奶拍著陳小滿的手,眼眶有點濕,“咱們村裡一下子出這麼多文化人,祖墳冒青煙啊!你家這幾個閨女,是頭功!”
緊接著,知青點的同學也來了,提著一隻綁了腳的老母雞或自己曬的菜乾。
村裡木匠家的孫女也考上了地區衛校,送來了自家窖藏的一小壇米灑。
就連平時沒什麼往來的幾戶人家,也讓孩子拎著些青菜,蘿卜,山裡曬的乾果乾蘑菇過來,話裡話外都是感激。
院子裡,都是真誠的道謝,堂屋裡,堆滿了樸實的禮物。
陳小滿推辭不過,隻好一遍遍的跟人說著“同喜同喜”,“孩子們互相幫助是應該的”,心裡為女兒們驕傲。
紫靈,紅梅和寶根帶著寶珠,這幾天格外興奮,家裡好吃的不斷,還能聽到無數誇獎姐姐們的話,小胸脯挺得老高。
有人歡喜感激,就有人心裡泛酸,嘴上沒門。
村裡跟著複習了沒有考上的人家,一部分自己心裡有數,知道自己或孩子基礎實在太差,本就是去碰碰運氣,倒也沒多大怨言。
可總有那麼幾個心裡沒數的,覺得是彆人耽誤了自家孩子的前程。
金花婆婆就是那個心裡沒數的,她的大孫子和大孫女都參加了高考,又都沒考上。
看著彆人家的孩子考上了大學風光無限,心裡的那點酸水差點把她淹死。
“哼,說什麼大公無私,我看啊,還是藏了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