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城供銷社時,夏花正站在櫃台後麵點貨。
“夏花!電話!”主任在辦公室門口喊了一聲。
夏花一愣,心突然有點慌,是誰給她打電話,母親今天剛打過了,說是準備坐火車回來。
她擦了擦手,小跑著過去接起電話。
是姑姑王桂蘭打來的,聲音嘶啞哽咽,斷斷續續說了半天,夏花隻聽清了幾個詞——“你爸”、“沒了”、“公安局”……
電話從手中滑落,撞在桌角發出悶響。
“夏花?夏花你怎麼了?”主任見她臉色煞白,趕緊扶住她。
“我……我爸……”夏花嘴唇哆嗦著,“我爸死了。”
供銷社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她。
主任反應最快:“快,小劉,去叫賀軍來!夏花,你今天彆上班了,趕緊回家!”
夏花茫然地點頭,腦子裡一片空白。
父親死了?那個她怨恨過、無奈過、卻從未期待他死的父親,就這麼突然沒了?
賀軍騎著自行車匆匆趕來時,夏花還呆呆地坐在主任辦公室裡。
“夏花,走,我們先去公安局。”賀軍拉起她的手,發現她手指冰涼。
坐在自行車後座上,夏花緊緊摟著丈夫的腰,臉貼在他寬厚的背上。
初春的風還有些刺骨,吹得她眼睛發酸。
“賀軍,我爸他……”
她聲音哽咽,“雖然他一直不是個好父親,但我從沒想過他會死。”
賀軍騰出一隻手拍拍她的手背:“我知道,我們先去看看情況。”
到了公安局,見到哭得眼睛紅腫的姑姑王桂蘭,夏花才真切地感受到——父親真的不在了。
“昨天還好好的,還喝酒吹牛……今天就……”
王桂蘭泣不成聲,“要是當時我攔住他就好了……”
夏花機械地安慰著姑姑,心裡卻異常平靜。
她沒有哭,甚至沒有太多悲傷,隻是覺得空落落的,像少了點什麼,又說不上來具體是什麼。
父親沒了。
那個她從小既怕又恨的父親,那個賭錢、勾搭寡婦、從不管家的父親,那個前兩天還在婚宴上炫耀“三個大學生女兒”的父親,就這麼沒了。
京城火車站,陳小滿剛帶著三個孩子剛走到候車室,一個穿著中山裝的中年男人匆匆走來:“請問是陳小滿同誌嗎?”
“我是,您是?”
“張老讓我來找您,有緊急電話。”男人壓低聲音,“蘆葦縣打來的,說是您家裡出了事。”
陳小滿心裡一緊,安頓好孩子們在原地等著,跟著男人去了車站辦公室。
紫靈和紅梅乖乖坐在座位上看著行李,寶根好奇地扒著車窗往外看。
“媽,是我,春芽。”
電話那頭傳來大女兒急促的聲音,“爸出事了。昨天從陳茜表姐婚宴上回來,騎自行車摔溝裡,人沒了。”
陳小滿握著聽筒,沉默了幾秒。
“什麼時候的事?”
“昨天下午,今天早上被發現的。”
春芽的聲音帶著疲憊,“我和秋穗已經請假往回趕了,趙亮陪著我們。
冬雪和青禾那邊,張爺爺說派人送她們回來。夏花已經請假過去了。”
“我知道了。”陳小滿平靜地說,“我們已經在火車上,明天下午能到。”
掛斷電話,陳小滿走回座位,紫靈仰起小臉:“媽,誰的電話?”
“你大姐。”陳小滿摸了摸女兒的頭,“家裡有點事,咱們得趕緊回去。”
火車緩緩開動,窗外的景色開始後退,陳小滿靠在座位上,閉上眼睛。
王建軍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