勝利的歡呼如同被無形之手扼住喉嚨,戛然而止。
那片取代了“噬界之靈”的、夢幻般的銀色光塵依舊在緩緩飄散,蘊含著生命與秩序的氣息,仿佛在訴說著剛剛那場慘烈而悲壯的勝利。然而,所有身處前線,尤其是修為達到化神期以上的強者,都在那股浩瀚、冰冷、絕對的意誌掃過時,感受到了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栗與窒息。
那不是力量層麵的威壓,而是一種存在層麵的否定。仿佛他們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犧牲、所有的存在本身,在那意誌麵前,都隻是無關緊要的、遲早要被抹去的塵埃。
星瞳懸浮於虛空,銀色的長發無風自動,她純淨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如此清晰的恐懼與凝重。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晰地感受到了那意誌的本質——那是與生命、與衍化、與一切“存在”絕對對立的“終結”本身,是“歸墟”真正的聲音。
“清道夫……”她低聲呢喃,聲音微不可查地顫抖著。
僅僅是微不足道的一瞥,甚至可能隻是其本體無儘意識海洋中泛起的一個微小漣漪,掠過這片星域,便讓剛剛經曆惡戰、士氣正旺的聯盟艦隊,如同被澆了一盆冰水,從頭涼到腳。
那兩點由“噬界之靈”核心邏輯和“冥骸”意誌殘火所化的、本可能遺禍無窮的邪惡根源,在那意誌掃過後,無聲無息地湮滅,更是彰顯了其無可匹敵的權威。
這不是他們能夠抗衡的力量。至少,現在不是。
“撤退。”星瞳的聲音通過靈網,清晰地傳遞到每一位將士的腦海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立刻撤離這片區域,返回第三防線休整。零,最高警戒狀態,監控所有異常空間波動。”
沒有質疑,沒有猶豫。劫後餘生的慶幸被更大的危機感取代,龐大的艦隊開始井然有序地後撤,每個人的心頭都沉甸甸的。
鐵疤看著那片空寂的、連光塵都開始逐漸黯淡的虛空,狠狠啐了一口:“媽的!剛弄死一個小的,老的就來瞅一眼?真他娘的晦氣!”
周明月來到星瞳身邊,握住她冰涼的手,擔憂地問道:“瞳妹,風哥他……”
“他的真靈已回歸本體。”星瞳反握住她的手,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但損耗極大,需要時間恢複。我們必須在他蘇醒之前,穩住局麵。”
她抬頭望向深邃的星空,目光仿佛穿透了無儘距離,落在了那片被稱為“放逐星淵”的禁忌之地。
“冥骸”的意誌核心雖然剛剛被“清道夫”順手抹去,但其本體仍在。而“清道夫”意誌的顯現,是否也刺激到了那個瘋狂的囚徒?
“通知雲鶴宗主和所有長老,最高議會提前召開。”星瞳對周明月道,語氣恢複了平時的清冷,“我們……沒有時間慶祝了。”
……
青雲宗,星辰秘境深處。
林風的本體盤膝而坐,麵色蒼白如紙,氣息微弱到了極點,仿佛風中殘燭。一點微弱的紫芒從天外射來,沒入他的眉心,正是他那曆經磨難、幾乎徹底潰散的真靈歸位。
刹那間,他整個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七竅之中都滲出了淡金色的血液。內宇宙中,那七顆星核武裝光芒黯淡,布滿了細微的裂痕,中央的鴻蒙道種也縮小了一圈,顯得萎靡不振。
與“噬界之靈”內部的意誌交鋒,尤其是最後引導淨化大陣、承受兩種邪惡意誌反撲以及無數亡魂星辰獻祭的衝擊,對他的消耗是毀滅性的。這不僅僅是力量上的虧空,更是道基與本源的損傷。
然而,福兮禍所伏。在這極致的虛弱與瀕臨崩潰的邊緣,他同樣獲得了難以想象的收獲。
他的意識沉浸在一種玄之又玄的狀態中。無數文明最後時刻的感悟、亡魂們純粹的祈願與祝福、與“噬界之靈”冰冷邏輯和“冥骸”混亂意誌的近距離接觸、乃至最後被那“清道夫”意誌掃過的驚悚體驗……所有這些龐雜而極端的信息與體驗,此刻都在他近乎空冥的識海中沉澱、發酵。
“衍化……終結……”
“存在……虛無……”
“秩序……混亂……”
對立的概念在他心間流轉、碰撞。他的“衍星之道”本就是以“衍化”為核心,包羅萬象。此刻,他對於“衍化”的反麵——“終結”,有了前所未有的、切膚般的深刻認知。
知其雄,守其雌。
明其光,納其暗。
他並未試圖去修煉“終結”之道,那與他本性相悖。但他開始理解它,解析它,如同一個醫生在解剖致命的病毒。唯有真正理解“終結”,才能更好地守護“存在”,才能找到在終末的陰影下,讓文明之火繼續燃燒的方法。
內宇宙中,那些星核武裝上的裂痕,在鴻蒙星力的緩慢滋養下,開始一點點彌合。而彌合後的星核,其色澤變得更加深邃內斂,表麵流轉的道紋也似乎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韌性,仿佛經曆過淬火的精鋼。
他的修為並未恢複,甚至因為本源受損而有所跌落,但他對自身大道的理解,對宇宙法則的認知,卻邁上了一個全新的台階。這是一種質的蛻變,遠超單純力量的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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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他緩緩睜開了眼睛。
眸中不再有星河生滅的璀璨異象,隻有一片仿佛看透萬物興衰的平靜與深邃。
他第一時間感應到了星瞳留下的信息,也通過與本命法寶星辰珠的微弱聯係,感知到了外界那彌漫的、若有若無的沉重壓力。
“清道夫……”他低聲自語,並無意外。當他將“衍化之種”植入“噬界之靈”核心,引動“冥骸”意誌時,就預料到可能會驚動更深層次的存在。
隻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