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褶皺內的航行，如同在風暴肆虐的海麵下潛行，雖暫時避開了毀滅性的衝擊，卻依舊能感受到外界那令人心悸的法則崩塌與能量亂流。聯盟殘存的艦隊，如同受傷的獸群，在扭曲的光影與顛簸的時空通道中艱難前行，每一艘艦船都帶著累累傷痕，每一位幸存者的臉上都刻滿了疲憊、悲傷，以及……一絲劫後餘生的茫然。
“定遠號”旗艦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要凝結。林風閉目盤坐於指揮席上，臉色蒼白如紙，氣息微弱，但那緊抿的嘴角和眉宇間未曾散去的淩厲，昭示著他內心的波瀾遠未平息。星瞳最後化作星輝消散的一幕，如同最鋒利的刀刃，反複切割著他的神魂。那份刻骨的痛與滔天的怒，並未隨著黑淵皇帝的湮滅而消散，反而沉澱為了更加冰冷、更加堅定的東西。
零的投影靜靜地懸浮在一旁，數據流以最低功耗運行著，處理著艦隊撤離的後續事宜，同時監控著林風的生命體征。周明月、雲鶴真人、鐵疤等人則分散在艦橋各處，或是療傷，或是沉默地望著舷窗外光怪陸離的扭曲景象，無人說話，隻有引擎低沉的轟鳴與偶爾傳來的艦體結構呻吟聲在空氣中回蕩。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是片刻，也許是數日，當外界那毀滅的波動逐漸減弱，空間褶皺也開始趨於平緩時，林風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眸深處，那因星瞳犧牲而燃起的赤紅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仿佛暴風雨過後深邃的海麵，內裡卻蘊藏著足以顛覆天地的力量。他體內那枚平衡道種，在經曆了極致的悲痛、憤怒與守護意誌的淬煉後，非但沒有枯萎，反而變得更加凝實，表麵流轉的道紋也愈發複雜玄奧，隱隱與整個內宇宙的涅盤之景產生了更深層次的共鳴。
他感受到了不同。不僅僅是力量上的恢複，更是一種……境界上的鬆動。那層橫亙在化神與煉虛之間的、玄之又玄的屏障，在經曆了b區防線的生死搏殺、內宇宙的涅盤重生、星瞳的犧牲守護以及最終以意誌定義領域驅逐黑淵殘魂後，已然薄如蟬翼。
“我們……到哪裡了？”林風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穩定感。
零立刻回應：“已脫離b區核心毀滅範圍，目前處於‘破碎星河’外圍，s19緩衝星域。該區域受之前大戰餘波影響，空間結構仍不穩定，但暫時未檢測到‘冥饕’或黑淵帝國的大規模活動跡象。”
星圖在眾人麵前展開，代表著聯盟殘存力量的綠色光點稀疏地散布在星圖一角，與之前鼎盛時期相比，顯得無比淒涼。b區防線已徹底從星圖上消失，被一片代表“高度危險、法則崩壞”的猩紅區域所覆蓋。
“統計戰損。”林風的聲音平靜，卻讓所有人的心都揪了起來。
零沉默了片刻，電子音依舊冰冷，卻似乎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滯澀：“參戰艦隊，戰損率……百分之七十二。‘曙光艦隊’減員過半，鐵疤將軍身受重創，仍在救治。‘星辰戰堡’青木堡、雷獄堡、冰極堡均受損嚴重，需大修。地麵防禦力量及後勤單位……損失無法精確統計。人員方麵……陣亡及失蹤名單……包括星瞳女士在內，共計……”
一連串冰冷的數字，代表著無數鮮活生命的逝去，代表著聯盟近半軍事力量的蒸發，代表著苦心經營的防線化為烏有。
鐵疤一拳砸在旁邊的金屬壁上，發出沉悶的巨響，虎目含淚，卻死死咬著牙沒有出聲。周明月閉上雙眼，長長的睫毛微微顫抖。雲鶴真人仰天長歎，滿是皺紋的臉上寫滿了痛惜。
“此外，”零繼續彙報，“與萬象星樞的穩定連接因空間擾動暫時中斷，正在嘗試重新建立。接收到的最後信息顯示，其他星域防線也遭受了不同程度衝擊，但‘冥饕’主體意識在b區遭受重創後，其攻勢已呈現全局性減弱趨勢。”
這或許是唯一的好消息。“冥饕”並非不可戰勝，聯盟與諸天萬界的犧牲，並非毫無價值。
“星瞳她……”周明月看向林風，欲言又止。
林風抬起手，止住了她的話。他攤開掌心，一點極其微弱的、仿佛隨時會熄滅的星輝，正靜靜地懸浮在那裡，散發著星瞳獨有的、純淨而溫暖的氣息。
“她的靈韻未散。”林風的聲音低沉而堅定，“我以平衡道韻護住了她最後一點本源星輝。隻要一點尚存，便有重燃之日。”
這不是安慰，而是陳述。在他以意誌定義領域、淨化黑淵殘魂的刹那，他捕捉到了星瞳消散前那最核心的一點靈性，並將其強行留了下來。這需要他對自身大道極其精微的掌控，也耗儘了他最後的心力。
眾人聞言，眼中重新燃起了一絲希望的光芒。隻要林風說有可能，那就一定有可能！
“我們現在該怎麼辦？”鐵疤甕聲甕氣地問道，打破了沉重的氣氛。
林風站起身，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張疲憊而堅定的麵孔，最終落在星圖那片代表未知與危險的猩紅區域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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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建，以及……變得更強。”他的話語簡潔，卻蘊含著無窮的力量，“‘冥饕’雖遭重創，但本源未滅。黑淵帝國皇帝雖死，其疆域與殘餘力量猶在。宇宙的危機遠未解除。我們失去了防線，但保住了文明的火種。我們付出了慘痛的代價，但也驗證了我們的道路。”
他指向星圖：“以此地為臨時錨點，收集殘部，救治傷員，修複艦船。零，全力分析此次作戰的所有數據，尤其是‘冥饕’本源暴走與黑淵‘暗蝕之力’的特性，尋找其更深層次的弱點。明月，雲鶴長老，穩定軍心，整合剩餘資源。鐵疤，傷愈之前，由你副手暫代艦隊指揮，加強警戒。”
他的安排條理清晰，瞬間將眾人從悲傷與茫然中拉回了現實。
“至於我，”林風的目光變得幽深，“我需要閉關一段時間。此次感悟頗多，煉虛之境……我已看到門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