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滅之環”邊緣那場短暫而慘烈的交鋒,餘波尚未完全平息。冰冷的秩序光芒退去,隻留下被強行“撫平”的大片虛空和無數漂浮的金屬殘骸,無聲地訴說著“希望火種”號的犧牲與離散。
數十個逃生艙如同受驚的魚群,在灰色的維度介質中向著不同方向疾馳,迅速被無儘的虛無吞沒,彼此間的聯係因強烈的能量乾擾和維度褶皺而徹底中斷。每一個艙體,都成了一個獨立的、渺小的、在黑暗中漂泊的孤島。
……
編號07逃生艙內,燈光昏暗,隻有生命維持係統發出規律的低鳴。星瞳緩緩睜開沉重的眼皮,劇烈的頭痛和靈魂深處的虛弱感讓她幾乎再次昏厥。她掙紮著坐起,發現自己身處狹小的艙室,身上連接著維生管線。
記憶如同破碎的潮水湧來——慘白的秩序光束,狂暴的能量潮汐,自己強行施展【星殞同契】後的徹底虛脫,以及……淩星那決絕的、讓她帶著數據和人員撤離的命令,還有他最後化作那道透明流光,義無反撞向冰冷光芒的背影……
“淩星……”
心口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遠比身體的創傷更加深刻。淚水無聲地滑落,她緊緊攥住了胸前那枚微微發熱的、屬於星靈殿的傳承星晶。她沒能和他並肩戰鬥到最後,甚至沒能……好好道彆。
“你醒了。”影刃冰冷的聲音從角落的陰影中傳來,他如同雕像般佇立在那裡,氣息內斂,但星瞳能感覺到他周身縈繞著一股壓抑到極致的煞氣。
“我們……逃出來了?”星瞳的聲音沙啞乾澀。
“嗯。執行了‘星火分散’協議。其他艙體下落不明,通訊斷絕。”影刃言簡意賅,“這裡是編號07艙。你的傷勢很重,需要靜養。”
星瞳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她是星靈殿的繼承人,是“希望火種”號的副艦長,在艦長……不在的時候,她必須承擔起責任。
“零的分身還在嗎?艙體狀態如何?我們目前在什麼位置?”
“零的子程序在線,功能受限。艙體基本完好,能源儲備百分之六十五,可維持最低生存標準約三個標準月。位置……無法確定。常規導航係統完全失效,我們迷失了。”影刃的回答依舊冰冷,但提供了關鍵信息。
星瞳的心沉了下去。迷失在未知維度,與其他同伴失散,能源有限……情況糟糕到了極點。
她掙紮著來到簡易的控製台前,激活了零的子程序界麵。有限的探測數據顯示,他們似乎正處於一片相對“平靜”的灰色介質中,但遠處隱約有異常的能量波動。
“嘗試發送廣域識彆信號,功率調到最低,持續時間要短,避免引來不必要的注意。”星瞳下令道。她必須嘗試聯係其他可能幸存的同伴,哪怕希望渺茫。
隨後,她開始檢查陳霄存入逃生艙核心數據庫的信息。當看到淩星最後確認的新目標——“源初之渦”,以及那枚“星煌神朝”抗爭者留下的水晶所提示的“真相”時,她的眼神變得更加堅定。
無論前路如何,無論淩星是生是死,他們都必須繼續前進。這不僅是為了聯盟,也是為了不辜負淩星最後的犧牲,不辜負上古先烈的遺誌。
“調整航向,”星瞳對零的子程序下令,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以現有信息為基準,推算前往‘源初之渦’概率最高的路徑。我們……不能停下。”
逃生艙微微調整方向,向著更加深邃的未知,開始了孤獨的航行。
……
與此同時,在“寂滅之環”深處,那條通往“源初之渦”的、連“肅正協議”主力都未曾深入的危險路徑上。
一點微不可查的、混合著歸墟氣息與破碎生命印記的透明流光,正以一種超越常理的速度,在扭曲的維度結構與狂暴的寂滅能量間穿梭。這正是淩星最後意識所化的那道流光!
他原本應該在那場自毀性的撞擊中徹底湮滅,但此刻,這道流光非但沒有消散,反而像是在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接引”著,精準地規避開沿途所有的危險,堅定不移地飛向某個既定的目的地。
流光的核心,是那一點即將徹底熄滅的、混沌透明的火苗。它微弱到了極致,仿佛下一刻就會消失,但其最本質的核心,卻在這奇異的“接引”過程中,貪婪地吸收著路徑周圍那精純而磅礴的“寂滅”與“終結”意蘊。
這裡的環境,對於尋常生靈而言是絕對的死地,但對於淩星這已然踏入“萬象歸墟”門檻、身軀與道基近乎徹底崩解、僅剩最本源一點意識與道火的殘存而言,卻仿佛是最佳的……“溫床”?
不知穿梭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萬年。時間的尺度在這裡失去了意義。
終於,前方的景象豁然開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