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時,他嘗試著,將自己想要傳達的、最簡單的意念——“堅持”、“等我”、“小心噬光者與秩序者”——也模糊地附著在這道標之中。
這是一個嘗試,一個希望渺茫的溝通方式。星瞳能否在虛弱的狀態下感應到?即便感應到,能否理解?都是未知數。
做完這一切,淩星不再停留,繼續以更快的速度,沿著既定的方向,向著星瞳所在的區域進發。他必須儘快縮短實際距離,同時期盼著那微不足道的“星河道標”,能起到一絲作用。
……
編號07逃生艙外。
四十七分鐘轉瞬即逝。
星骸之海中的混沌色能量擾動,如期進入了“平複擴張期”。周圍狂暴的寂滅能量流如同被安撫的猛獸,變得相對溫順,那種令人心悸的“噬光者”氣息也幾乎消失殆儘。
“就是現在!”星瞳和影刃身著簡易的靈能防護服依托逃生艙有限資源製造),從氣閘艙彈出,落在冰冷死寂的星骸背景中。
眼前是晶耀飛船那破損的、流淌著黯淡生物質光澤的艦體。曦指引的儲藏區入口,位於飛船中段靠下的位置,此刻被一大塊因撞擊而扭曲、塌陷的艦體結構牢牢封死,周圍還散布著一些散發著不穩定微光的、如同融化的彩色玻璃般的物質——想必就是“光蝕陷阱”。
影刃無聲無息地融入周圍陰影,如同最警覺的哨兵,監控著方圓數公裡的動靜。他的陰影之力在此地似乎受到一定壓製,但感知危險的本能依舊敏銳。
星瞳則來到被封死的入口前。她先是小心翼翼地避開了那些“光蝕陷阱”,然後伸出手,嘗試以自身恢複不多的星靈之力,溫和地滲透、感應塌陷結構的薄弱點。同時,她也將曦提供的信息——關於晶耀材料的特性與應力結構——在腦海中飛速推演。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平複擴張期隻有十五分鐘!
星瞳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星靈之力如同最纖細的探針,在複雜扭曲的金屬與生物質複合結構中遊走。她必須在避免引發二次塌陷或觸發未知防禦機製的前提下,找到最有效的突破口。
就在她全神貫注之際,或許是精神高度集中,也或許是身處這片特殊環境,她體內那受損的、沉寂的星靈道基,忽然自發地、極其微弱地……波動了一下。
並非主動運轉,更像是一種受到某種極其遙遠的、同源力量牽引而產生的……共鳴?
這波動極其細微,稍縱即逝,甚至讓星瞳自己都以為是錯覺。但就在這刹那的共鳴中,她的感知似乎被無限放大了一瞬!
她“看”到的不再僅僅是眼前的塌陷結構,而是仿佛有一幅模糊的、由無數光點與線條構成的立體星圖,在她意識深處一閃而過!星圖的某個邊緣區域,一個微弱到幾乎不可見的混沌色光點,正以一種奇特的韻律明滅著,仿佛在訴說著什麼……
星瞳猛地一震,從那種玄妙的狀態中脫離出來,心臟狂跳。
那是什麼?幻覺?還是……某種指引?
她來不及細想,因為剛才那一瞬的感知提升,讓她清晰地“看”到了塌陷結構中一處極其隱蔽的、應力幾乎完全釋放的“節點”!
沒有猶豫,星瞳立刻調動星靈之力,凝聚於指尖,化作一道極其凝練、溫和的星光絲線,精準地刺入了那個節點!
嗤——
一聲輕微的、仿佛什麼東西鬆脫的聲響。
那塊巨大的、封死入口的扭曲結構,並未整體崩解,而是沿著那個節點,緩緩地、平滑地裂開了一道足以讓人通過的縫隙!內部,柔和而陌生的乳白色光芒流淌出來。
成功了!入口打開了!
時間,還剩不到五分鐘!
“影刃,我進去了!保持警戒!”星瞳對通訊頻道說了一句,身形一閃,便從縫隙中鑽入了晶耀飛船的內部。
影刃沒有回應,但星瞳能感覺到,外圍的陰影似乎變得更加凝實、警惕。
飛船內部與聯盟或“星煌神朝”的風格截然不同。通道並非筆直的金屬廊道,而是呈現出一種有機的、仿佛某種巨大生物體內腔室般的流暢曲線,牆壁散發著柔和的、自帶光源的乳白色生物質光澤,但許多地方的光源已經熄滅或忽明忽暗,顯露出破損與衰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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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淡淡的、類似於花香與臭氧混合的奇異氣味,還夾雜著一絲……能量過載後的焦糊味。
根據曦提供的結構圖,星瞳快速向著儲藏區方向移動。沿途,她看到了不少戰鬥留下的痕跡——牆壁上的灼燒與撕裂傷,地板上乾涸的、散發著微光的晶狀體液可能是晶耀族人的“血液”),還有一些倒在角落、已然徹底失去光澤、化作灰白色石質雕塑般的“遺體”。
這些景象讓星瞳心頭沉重。這是一個文明逃亡路上最後的悲歌。
很快,她抵達了儲藏區。這裡同樣受損嚴重,許多存儲單元已經破損,裡麵儲存的物品——一些散發著微光的晶體、奇異的植物樣本或許是能量植物?)、以及一些無法辨認用途的裝置——散落一地。
星瞳快速搜尋著曦描述的“共鳴水晶陣列”備用單元。那是一種拳頭大小、內部仿佛有星雲流轉的透明水晶。
就在她俯身檢查一個半開的存儲櫃時,異變突生!
儲藏區深處,一處陰影角落裡,一堆看似雜物的“石質遺體”中,猛地“站”起了一個身影!
那並非晶耀族人純淨的光之形態,而是通體呈現出一種不祥的、如同被墨汁浸染過的深灰色!它的“五官”模糊扭曲,原本應是散發柔和光芒的部位,此刻隻剩下兩個空洞的、仿佛能吸收光線的黑暗孔洞!它身上還殘留著部分晶耀族人的水晶結構,但那些水晶也變成了渾濁的暗色,並且不斷散發出微弱的、帶著侵蝕性的“暗蝕”波動!
“暗化遺骸!”曦驚恐的意念瞬間通過某種方式傳遞到星瞳腦海,“……小心!它被‘噬光者’力量深度汙染……失去理智……隻知吞噬……附近光能!”
那“暗化遺骸”空洞的“眼睛”瞬間鎖定了星瞳——這個散發著純淨星靈之光的“異物”!它發出一聲無聲的、直接作用於靈魂的貪婪嘶鳴,化作一道扭曲的灰色影子,張牙舞爪地撲了過來!所過之處,連牆壁上的乳白色光芒都迅速黯淡下去!
星瞳臉色一變!她此刻狀態極差,倉促間根本無法凝聚足夠力量對抗這明顯被強化過的汙染體!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嗡!
儲藏區外,整個晶耀飛船的艦體,忽然極其輕微地震動了一下!
一股熟悉的、蘊含著平複與驅散意蘊的混沌色能量波動,恰好在此刻,如同潮水般,漫過了這片區域!正是那周期性擾動的“平複擴張期”力量!
那撲向星瞳的“暗化遺骸”,在被這股波動掃過的瞬間,動作猛地一僵!它身上那渾濁的暗色光芒如同接觸到克星般劇烈波動、潰散!它發出了更加痛苦和恐懼的無聲尖嘯,再也顧不上星瞳,如同被火燒到一般,猛地調轉方向,以一種狼狽不堪的姿態,撞破了儲藏區另一側本就脆弱的牆壁,逃向了飛船更深處、能量波動更混亂的黑暗區域,消失不見。
危機,再次被那神秘的混沌波動化解。
星瞳背靠著冰冷的牆壁,劇烈喘息,冷汗浸透了內衫。她看著“暗化遺骸”逃走的方向,又感受著周身那正在緩緩退去的混沌波動,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一次是巧合,兩次……還是巧合嗎?
這神秘的存在……難道在冥冥中……關注著這裡?保護著……她?
淩星……如果你真的以某種形式“存在”著……是你嗎?
她搖了搖頭,將雜念壓下。時間緊迫,平複擴張期即將結束。她迅速在散落的物品中翻找,終於在一個相對完好的存儲單元深處,找到了三枚完好的“共鳴水晶陣列”備用單元!
沒有耽擱,她立刻抓起水晶,轉身沿著來路,快速衝出了儲藏區,向著打開的入口縫隙奔去。
當她重新回到飛船外部,看到影刃依舊如同磐石般守在附近時,心中稍安。
“拿到了!走!”星瞳低喝一聲,與影刃一同迅速返回了編號07逃生艙。
氣閘艙關閉的瞬間,星骸之海中的混沌色能量擾動,恰好結束了“平複擴張期”,開始緩緩收縮。周圍的能量亂流再次開始隱隱躁動。
艙內,星瞳將三枚“共鳴水晶”交給曦。
曦的光影接過水晶,傳遞出感激與希望的意念:“……感謝……有了這些……修複部分動力……有望……”
“……請……稍等……我們……儘快……”
星瞳點了點頭,疲憊地坐倒在椅子上。她手中,還緊緊握著那枚星靈殿的傳承星晶,腦海中,卻不斷回放著剛才那兩次被混沌波動所救的詭異情景,以及進入飛船前,那驚鴻一瞥的、帶有混沌色光點的模糊星圖幻覺。
淩星……你到底在哪裡?現在的你……究竟變成了什麼?
星骸之海深處,正在加速趕路的淩星,似乎隱隱感應到自己留下的某個“道標”被極其微弱地觸動了一下,但反饋模糊不清,無法確定是否被正確解讀。
他隻能繼續前進。
而在“源初之渦”那更加深邃、連星骸都幾乎絕跡的黑暗區域邊緣,一點冰冷、規律的幾何光芒,悄無聲息地亮起,又迅速隱去。
仿佛有沉默的獵手,也在這片終末之地,開始了新的巡弋。
暗潮,愈發洶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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