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
“古代戰場殘響區”似乎都因這突兀的終結而陷入了短暫的凝滯。隻有那些永恒流轉的混亂信息光影,依舊無聲地訴說著過往的慘烈。
淩星懸浮在那“灰白化”的戰艦上方,周身的混沌光暈微微起伏,那雙火焰眼眸,再次轉向了“流光遺響”號的方向。他緩緩飄落,朝著飛船靠近。
星瞳直到此刻,才從極度的震撼中勉強回過神來。剛才那一幕,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範疇。淩星展現出的力量,已經不再是單純的“強大”,而是一種觸及宇宙本源規則的、令人敬畏甚至恐懼的“權能”。歸墟……這就是他新的道路嗎?
但她心中升起的,除了震撼,更多的是洶湧澎湃的、失而複得的狂喜,以及看到他變成如今模樣的無儘心疼。
她掙紮著站起身,不顧身上的傷痛和體內翻騰的氣血,踉蹌著衝向指揮艙的氣閘口。影刃想要阻攔,卻慢了一步。
氣閘手動開啟,星瞳衝到了飛船外殼延伸出的一小塊破損平台上,直麵那緩緩靠近的、籠罩在混沌光暈中的身影。
距離近了,她更能感受到淩星身上那股蒼涼、古老、仿佛背負著整個星骸之海重量的氣息,以及那混沌光暈中蘊含的、令她星靈道基都微微顫栗的“虛無”與“終結”之意。
但她也清晰地“看”到了,那雙混沌火焰眼眸深處,那無論如何變化,都未曾改變過的、屬於“淩星”的溫柔與關切。
“星瞳……”淩星的意念傳來,比之前清晰了許多,也柔和了許多,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受苦了。”
簡單的一句話,卻讓星瞳的淚水決堤般湧出。所有的堅強,所有的恐懼,所有的思念,在這一刻轟然潰散。
“淩星……!”她哽咽著,想說什麼,卻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隻化作一聲包含無儘情感的呼喚。她伸出手,想要觸摸他,卻又停在了半空,害怕那混沌的光暈會傷害她,或者……害怕觸摸到的是一片虛幻。
淩星看懂了她的猶豫。他周身的混沌光暈極其細微地收斂、調整,將那股駭人的歸墟氣息小心翼翼地收束到最核心處,隻留下最外層一層朦朧的、相對溫和的光暈。然後,他也緩緩抬起手,那被光暈籠罩的手掌,輕輕、輕輕地,握住了星瞳停在半空的手。
沒有冰冷的觸感,也沒有被吞噬的恐懼。星瞳感覺到,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暖的、仿佛蘊含著星辰生滅與萬物輪回韻律的“存在感”,透過那層光暈,傳遞到她的掌心,順著她的手臂,流入她的心田,與她體內的星靈之力產生了奇妙的共鳴。她那受損的道基,竟在這共鳴中,傳來一絲舒緩的暖意。
是真的!他就在這裡!以這樣一種不可思議的形態,但確確實實,是他!
“我沒事……我們都還好……”星瞳緊緊反握住那隻光暈之手,仿佛生怕他再次消失,淚眼婆娑地看著他火焰般的眼眸,“你……你怎麼會變成這樣?這些年……你……”
“說來話長……”淩星的意念帶著深深的疲憊與滄桑,“先處理眼前。這艘‘裁定者’雖已沉寂,但它的出現,意味著‘肅正協議’對‘源初之渦’的關注已提升到極高等級。此地不宜久留。”
他的目光火焰閃爍)掃過那塊暗金色的契約碑碎片,又看向受損嚴重的“流光遺響”號和艙內曦與影刃的光影。
“……晶耀文明的幸存者……還有影刃……”淩星的意念中帶著一絲了然,“你們能在此相遇,亦是因果。”
他鬆開了星瞳的手星瞳感到一陣失落),飄向“流光遺響”號的破損處。混沌光暈掃過,那些因剛才衝擊而裸露的、冒著電火花的破損線路和結構,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並非修複,而是如同時間倒流般,回歸到受損前的“狀態”,卻又保留著現有的連接。這是一種對物質“存在階段”的精微操控。
“我暫時穩定了它的結構,但要徹底修複,需要時間和合適的材料。”淩星的意念傳入飛船內部,“曦,是嗎?感謝你對星瞳的庇護。”
曦的光影劇烈波動著,傳遞出混雜著敬畏、感激與好奇的複雜意念:“……不敢……您是……淩星道主?您身上的力量……”
“如你所感,與‘歸墟’、與‘源初之渦’深處的‘虛無’有關。此乃機緣,亦是枷鎖。”淩星沒有多解釋,轉而看向那塊契約碑碎片,“這塊碎片……剛才似乎被觸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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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瞳連忙將之前虛影警告的話語,以及自己冒險衝向碎片的打算快速說了一遍。
淩星靜靜聽著,混沌火焰眼眸凝視著那塊暗金色的碎片。片刻後,他緩緩飛向碎片。
“淩星,小心!它說有反噬!”星瞳急忙喊道。
淩星沒有回頭,意念傳來:“無妨。我身具‘星煌’因果,亦沾染‘渦心’氣息……或許,正是它所謂的‘密鑰氣息’。”
他飛到碎片前,並未直接觸碰,隻是伸出被混沌光暈包裹的手指,輕輕點向碎片表麵。
刹那間,碎片光芒大放!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凝實的那個模糊人形虛影再次浮現!但這一次,虛影沒有發出警告,而是“看”向淩星,做出了一個古老的、類似躬身行禮的動作!
同時,一段遠比之前清晰、完整的信息流,攜帶著古老的畫麵與意念,湧入淩星的意識,也通過某種聯係,共享給了緊盯著這邊的星瞳和曦:
畫麵展開:並非“源初之渦”,而是一片浩瀚無垠、群星格外璀璨的古老星空。兩支風格迥異的龐大軍團遙遙對峙。一方,戰艦與修士的衣甲上,銘刻著熟悉的、與星辰珠一脈相承的“星煌”神紋,氣息堂皇正大,引動周天星鬥共鳴;另一方,則籠罩在一片不斷蠕動、仿佛能吸收光線的“幽暗”之中,其戰士形貌模糊,帶著貪婪與虛無的氣息——正是“噬界”大軍!
一個蒼涼而威嚴的聲音屬於星煌某位帝君)響起:“噬界之主,汝等追逐‘萬光歸寂’,吾等守護‘星辰永耀’,道不同,本無話可說。然‘源初之渦’異動,‘邏輯之蛀’顯跡,恐危及諸天平衡。今日於此‘歸寂星淵’立約:暫止乾戈,共探渦心之秘,查明‘蛀蝕’之源,尋得‘調和之鑰’。在‘蛀蝕’威脅解除前,不得再啟戰端,亦不可向對方傳承者攜帶特定信物或氣息者)主動出手。此約,以雙方文明烙印為憑,以歸寂星淵法則為證,違者必受星淵反噬,並遭另一方永恒追獵!”
另一個空洞、貪婪卻又帶著一絲忌憚的聲音噬界之主)回應:“可。‘邏輯之蛀’……亦非吾等所願見……此約,立。然,‘調和之鑰’若現,歸屬各憑手段。”
畫麵中,兩道恢弘的光芒一道璀璨星煌,一道幽暗噬界)衝天而起,於星空中共鑄成一塊巨大的、散發著金銀雙色紋路的石碑——契約碑!碑文烙印著雙方的誓言與法則約束。
隨後畫麵碎裂、流轉,顯示契約碑在之後漫長的歲月中,似乎見證了“星煌”與“噬界”數次有限的合作與更多的相互警惕。直至……一場無法想象的恐怖災難席卷“源初之渦”附近,連“邏輯之蛀”疑似指代某種更可怕的存在,畫麵極其模糊,隻有扭曲的幾何陰影)的痕跡都被掩蓋。契約碑在災難中崩碎,碎片流散四方……
最後的信息:“後來之‘星煌’傳承者,若持‘渦心密鑰’之息而至,可知:契約仍在,然‘噬界’是否守約,未知。‘邏輯之蛀’之危,或已異變,或已潛伏。吾等留於此碎片之烙印,指向渦心深處,當年與‘噬界’共同發現的、疑似與‘蛀蝕’及‘密鑰’相關的‘第一處異常坐標’……慎之,慎之……”
信息流結束。
淩星收回手指,虛影消散,碎片光芒內斂,但表麵隱約浮現出一組極其複雜、不斷變幻的星空坐標圖案,持續了數息後,才緩緩隱去。
星瞳和曦都接收到了這些信息,心神震動。
“星煌神朝……竟然真的與‘噬光者’噬界)的先祖立下過契約?為了應對共同的威脅……‘邏輯之蛀’?”星瞳喃喃道,感覺曆史的厚重與迷霧一同壓來。
“……‘邏輯之蛀’……記錄中……從未提及……”曦的光影波動,“……但……能讓‘星煌’與‘噬界’暫時聯手……必定是……超乎想象的災難……”
“……坐標……那坐標……似乎指向‘渦心之眼’外圍的某個……特定‘時空褶皺’……”
淩星沉默了片刻,混沌火焰眼眸中光芒流轉,似乎在消化和推演這些信息。最終,他看向星瞳和曦,意念決斷:
“‘肅正協議’的威脅迫在眉睫,它們的目標很可能也包括這‘契約’涉及的秘密,以及所謂的‘密鑰’。我們已無退路。”
“修複飛船,調整方向。目標——契約碑碎片指引的,‘第一處異常坐標’。”
“無論那裡有什麼,是‘邏輯之蛀’的殘留,還是‘調和之鑰’的線索,我們都必須去看一看。”
“星瞳,曦,影刃……這一次,我們一起。”
他的意念落在星瞳身上,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以及深藏其中的、曆經劫波後的溫柔守護。
星瞳擦去眼淚,重重點頭,眼中重新燃起明亮的光芒:“好!一起!”
有了淩星在側,哪怕前路是更加深邃的黑暗與未知,她也無所畏懼。
流光遺響,將再次啟航,駛向渦心深處,那被古老契約與未知恐懼共同標記的坐標。而歸墟道體與星靈之力的重逢,或許,正是打破這片終末之地死寂循環的一線變數之光。
就在他們準備著手修複飛船、規劃航線時,誰也沒有注意到,或者說,以他們目前的狀態還無法感知到——在那艘已然“灰白化”、沉寂的“淨化裁定者”殘骸最深處,某個絕對屏蔽的加密信息核中,一道預設的、最高優先級的警報信息,在主體徹底消亡前的一刹那,已被觸發,化作一道超越常規維度、極度隱秘的秩序波動,向著“源初之渦”之外,那冰冷、黑暗、不知位於何處的“肅正協議”核心控製域,發送了出去。
信息內容極其簡短,卻足以讓任何知曉其意義的“秩序存在”為之震動:
“‘歸寂星淵’區域,檢測到‘契約方’星煌)極高純度傳承者疑似核心帝裔)活動跡象,伴隨‘渦心密鑰’特征波動及‘終極混沌變量’。單位‘淨化裁定者vii4491’已損失。請求……最高議會關注,‘邏輯聖堂’介入評估。威脅代號更新:‘舊日契約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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