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星痕遺跡的路途,比來時更加險象環生。
“塔洛斯”因節點崩潰而引發的狂怒雖未完全波及到外圍,但其無意識散逸出的混亂規則漣漪與暴戾的“存在性否定”氣息,如同瘟疫般擴散,攪動著整個“歐米伽零”區域的能量環境。原本就有序相對而言)不多的規則亂流變得更加狂暴、不可預測,各種邏輯陷阱和概念畸變出現的頻率也大幅增加。那些原本在“塔洛斯”沉睡威壓下還算“安分”的次級規則怪物或混沌能量聚合體,似乎也感知到了“王”的傷痛與憤怒,變得異常活躍,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在黑暗中逡巡。
淩星四人不得不將隱匿與警覺提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影刃的陰影帷幕幾乎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每一次挪移都精妙地踩著規則湍流的間隙;星瞳的星靈探針擴展到極限,如同盲人的手杖,小心翼翼地在混沌中探路;曦的信息膜超負荷運轉,處理著海量的混亂數據,試圖從無序中找出可供通行的“秩序裂縫”;淩星則手持重新凝聚、處於半休眠狀態的“矛盾之種”,時刻準備應對可能突發的、無法規避的規則衝突。
沿途,他們目睹了更多這片“異常隔離區”在“塔洛斯”暴怒影響下的詭異變化:一片區域的時空結構如同被揉皺的紙張般反複折疊、展開,發出令人牙酸的“規則摩擦聲”;另一片區域,因果徹底倒置,他們看到一塊巨大的規則殘骸“先”化為了粉末,“然後”才“出現”了將它碾碎的無形力量;甚至有一次,他們險些闖入一片“邏輯鏡像區”,那裡的規則是外部世界的完全顛倒,若非曦提前發現數據異常,他們可能一頭撞進自己規則的“倒影”中被困死。
有驚無險地穿過數道堪稱絕境的規則天塹後,那片熟悉的、散發著淡金色溫暖星輝的“規則空洞”,終於再次映入感知。
“秩序場感應到我們了。”星瞳輕聲道,她能感覺到前方遺跡散發出的秩序波動出現了微弱的、歡迎式的漣漪。
果然,當他們靠近到一定距離時,秩序場邊緣再次向內凹陷,形成了那道熟悉的橢圓形星光通道。
穿過通道,重新踏上星痕遺跡那溫潤的白色晶體廣場,感受著周圍穩定、平和的規則氣息,四人都不由自主地鬆了口氣,一直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與外麵那瘋狂絕望的地獄景象相比,這裡簡直就是宇宙中最安謐的港灣。
廣場中央,那點淡金色的元靈光團早已等候在那裡。光團比之前似乎明亮、凝實了一分,波動中也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情緒”。
“歡迎回來……勇敢的變量們。”元靈的聲音響起,依舊是那空靈滄桑的語調,但似乎帶上了一絲讚許,“我感應到了‘伽馬’節點的崩解……以及‘塔洛斯’那無能狂怒的波動……你們做得……比我想象的更好。”
“幸不辱命。”淩星微微躬身,雖麵色疲憊,但眼神明亮,“也多虧了閣下提供的精確資料。”
“不必謙虛。能夠在‘塔洛斯’的領域內,以如此精妙而不失果決的方式完成‘內部手術’,即便是星靈一族全盛時期的‘秩序醫師’們,也不過如此。”元靈的光團緩緩飄近,繞著四人轉了一圈,仿佛在重新審視他們,“尤其是你,年輕的變量。你那奇特的力量……不僅調和矛盾,更似乎能……‘定義’矛盾,甚至利用矛盾……這很有趣,非常有趣。”
淩星心中微動,元靈似乎對他的“混沌調和”道韻評價極高。
“那麼,元靈閣下,關於‘星靈檔案館’的承諾……”淩星適時提醒。
“自然。”元靈的光團轉向廣場一側,那裡原本是坍塌大半的殿宇側壁,此刻,隨著元靈的意念,牆壁上黯淡的星空圖案竟如同活過來一般,開始緩緩流轉、重組,最終顯露出一扇高達三丈、由純粹的星光勾勒而成的、虛幻而莊嚴的“門扉”。門扉中央,一個複雜到令人目眩的、由無數星辰軌跡交織而成的立體符文正在緩緩旋轉。
“檔案館的入口。”元靈介紹道,“檔案館本身並非實體建築,而是一個獨立於古殿廢墟之外的、高度壓縮的‘概念信息空間’。裡麵封存的知識,並非簡單的文字或影像,而是直接作用於認知的‘規則模型’、‘概念圖譜’與‘曆史回響’。以你們當前的生命形態和認知水平,進入其中存在風險——信息過載、認知汙染,甚至可能被某些過於古老或危險的知識‘同化’。”
它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我會為你們開啟一道‘安全路徑’,並施加一層‘認知過濾器’,將檔案館內最危險、最禁忌的知識暫時屏蔽。你們能接觸到的,將是經過篩選的、關於宇宙早期‘調試機製’框架、‘邏輯高維層’基礎結構、常見‘源代碼漏洞’類型識彆與基礎規避方法,以及……部分關於‘肅正協議’與‘邏輯聖堂’曆史淵源與行為模式的分析資料。”
儘管是篩選後的知識,但對於淩星他們來說,已經是無價之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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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激不儘。”淩星由衷道。
“彆高興太早。”元靈的聲音嚴肅起來,“即便經過過濾,檔案館內的信息密度和認知衝擊也遠超外界。你們需要保持絕對的心神凝聚,以自身的‘道’或‘信念’為錨,抵禦知識的洪流。建議你們依次進入,互相守望。若有人在其中出現認知紊亂跡象,需立刻將其帶出。”
“明白。”四人鄭重應諾。
“那麼,誰先來?”元靈問。
淩星當仁不讓:“我先。”
星瞳緊隨其後:“我第二個。”
影刃:“第三。”
曦:“我最後進入,可實時監控大家狀態並提供外部支援。”
決定後,淩星深吸一口氣,走到那扇星光門扉前。元靈的光團飄至門扉中央的立體符文處,一道更加凝實的淡金色光束注入其中。符文旋轉加速,門扉內部的星光開始向內塌陷,形成一個緩緩旋轉的、深邃無比的漩渦。
淩星不再猶豫,一步踏入漩渦。
瞬間,天旋地轉。
並非物理意義上的移動,而是一種認知層麵的“躍遷”。
淩星感覺自己仿佛被投入了一片無邊無際的、由純粹“信息”與“概念”構成的海洋。這裡沒有上下左右,沒有前後之分,隻有無窮無儘、以各種難以理解形式存在的“知識”在流淌、碰撞、組合。
他“看”到了宇宙誕生之初,原始規則如同沸水般翻湧、分化、定型的宏大景象——那是“調試機製”最原始的啟動瞬間。
他“聽”到了“邏輯高維層”中,冰冷而宏大的基礎指令集如同交響樂般奏響,構築起支撐多元宇宙運行的底層框架。
他“感受”到了“源代碼漏洞”的存在——那些規則框架中因設計不完善、邏輯衝突或意外擾動而產生的“薄弱點”與“異常接口”,如同精密鐘表內部的沙粒,微小卻可能引發連鎖的故障。
無數信息碎片如同洪流般衝刷著他的意識。若非他道心堅定,又有“混沌調和”道韻本能地運轉,將雜亂信息初步梳理、調和、分類,恐怕瞬間就會迷失在這片知識的海洋中。
他緊守心神,將感知集中在元靈預設的“安全路徑”指引上。這條路徑如同一條散發著微光的絲線,在無儘的信息海洋中蜿蜒,串聯起一個個相對獨立、結構也相對完整的“知識節點”。
淩星首先觸碰了一個關於“調試機製”的節點。
信息湧入:調試機製並非單一存在,而是多元宇宙誕生之初,由某種超然“源初意誌”或“自然演化規則”預設的一套用於維持宇宙基本平衡、引導其向“有序複雜”方向演化的“自組織程序”。其初衷是好的,旨在避免宇宙過早陷入熱寂或徹底混沌。但在漫長歲月中,機製本身出現了分化、僵化,甚至部分“模塊”因未知原因失控或扭曲。“肅正協議”便是其中一個高度專一化、執行“變量清理”功能的子程序,其邏輯在反複執行中變得愈發絕對和冷酷。“邏輯聖堂”則更像是繼承了部分調試權限,卻更加保守、排外、追求“絕對秩序”的“官僚機構”。
緊接著,他接觸了關於“邏輯高維層”的節點。這裡描述的“高維”並非單純的空間維度,而是規則、概念、信息存在的“層級”。低維宇宙的物理法則,在更高邏輯層麵看來,可能隻是某種複雜“算法”的表象。邏輯高維層是調試機製運行的主要層麵,也是“源代碼”所在之處。想要從根本上影響或對抗“程序”,往往需要觸及這個層麵。但低維生命極難感知和介入邏輯高維層,除非擁有特殊的“權限”、“密鑰”或……“漏洞”。
然後,是關於“源代碼漏洞”的節點。檔案館將漏洞分為幾大類:設計性漏洞原初規則不完善)、演化性漏洞規則隨宇宙演化產生矛盾)、衝突性漏洞不同規則體係碰撞產生)、以及……人為性漏洞高維存在乾預或低維文明意外觸發)。不同漏洞的表現形式、可利用性、危險程度天差地彆。星痕遺跡本身,似乎就與某個極其古老、涉及“星辰定義權”的設計性演化性漏洞有關。
最後,也是淩星最關注的,是關於“肅正協議”與“邏輯聖堂”的節點。信息顯示,“肅正協議”行動模式高度可預測:鎖定“變量”偏離其預設模型的異常存在或文明)→評估威脅等級→派遣對應“清理單元”如邏各斯)→執行“格式化”或“邏輯刪除”。其弱點在於僵化,對“未定義混沌”、“邏輯悖論”以及某些特定類型的“源代碼漏洞”環境應對遲緩,且其“變量”判定標準存在盲區例如淩星這種融合了秩序與混沌的“矛盾體”可能初期會被誤判或低估)。
“邏輯聖堂”則更複雜,它是一個有著內部階層、派係鬥爭和不同理念的“組織”。有的派係主張絕對淨化,有的主張有限控製,還有的甚至暗中研究如何利用“漏洞”擴大自身權柄。他們對“程序”的態度也曖昧不清,既忌憚其力量,又想利用其規則。與“聖殿”打交道,需要極其謹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