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邦的最後通牒,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不僅是漣漪,更有深藏水底的暗流與沉積的怒火。林風那句“唯有戰”的回應,並未公開宣揚,卻在指揮部核心層與少數最緊密的盟友間,鑄成了一道無聲的鋼鐵意誌。
接下來的十個標準日,第七旋臂的星空,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熱鬨的寂靜”。
指揮部方麵,對聯邦的照會保持了絕對的緘默,沒有隻言片語的官方回複。但在沉默的表象下,是近乎瘋狂的加速運轉。
“錨點α1”的淡金色基樁周圍,已然矗立起三座規模稍小但結構完整的輔助穩定塔,形成了一個初具雛形的三角防禦陣列。更多的工程艦船如同工蟻,在陣列保護下穿梭往來,鋪設規則傳導網絡,安裝預警傳感器,構建力場發生器的基座。第二、第三個戰略節點的勘探隊伍已然派出,在“磐石”文明及輝光天域派出的聯合護航艦隊保護下,深入更前線的星域。指揮部的資源調度係統開足了馬力,各成員文明承諾的第一批實質資源,正通過星門網絡源源不斷地彙聚。
軍事上,以“巡天丙三”分艦隊與“不落要塞”號聯合行動為藍本,《‘斷帶隔離’工程區聯合巡邏與護航方案》迅速細化並開始試行。由聯盟、“磐石”、輝光天域、“流浪商盟”甚至“深空觀測者協會”派出的是經過武裝改裝的觀測艦)艦船混合編成的三支巡邏中隊,開始以“錨點α1”為核心,在廣袤的工程預設區進行規律性巡航。不同風格的戰艦編組在一起,初期難免有些配合生疏,但在明確的共同任務與指揮部協調官的磨合下,一種粗糙但堅實的協作模式正在形成。這本身,就是對外部威脅最有力的回應。
政治上,艾爾文議長與玄重等人奔走於各文明代表之間,落實林風的“服務”與“警示”策略。針對聯邦的私下拉攏,指揮部沒有強硬阻止,而是以更務實、更透明的合作條款和未來願景進行對衝。對於那些在聯邦誘惑下搖擺的文明,指揮部展示的是已經到位的資源調撥記錄、正在落實的技術共享項目、以及聯合巡邏艦隊提供的、看得見摸得著的安全屏障。漸漸地,“流浪商盟”那位最初有些意動的副代表,公開表態將繼續全力支持指揮部決策;另外兩個資源型文明也悄悄收回了與聯邦接觸的觸角。聯邦的分化策略,在指揮部更具粘性的利益捆綁和風險共擔麵前,並未取得預期效果。
調查組內部的聽證會,則成了一場沒有硝煙的激烈交鋒。聯邦及其盟友的代表,果然在會上大肆抨擊聯盟提供的證據“漏洞百出”、“動機可疑”,指責調查方向受到“彆有用心者”的惡意引導,要求徹底轉向,甚至暗示聯盟才是“偽光”事件的幕後黑手之一。
然而,在玄重與星瞳以遠程靈能投影旁聽)的默契配合下,聯盟代表並未陷入證據細節的泥潭。他們按照林風的指示,將辯論焦點牢牢鎖定在“第七旋臂集體安全麵臨的內部隱秘威脅”這一宏觀命題上。聯盟代表言辭懇切而犀利:“……我們今日在此爭論一兩條信息鏈的真偽,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我們必須回答:為何在‘γ活性體’吞噬家園的危急關頭,仍有一股或明或暗的力量,在千方百計地破壞我們自救的團結?在阻撓我們修築防禦的工事?甚至不惜動用武力進行威脅和挑釁?調查組的根本職責,是拔出可能隱藏在救亡圖存隊伍中的毒刺,而不是淪為某些勢力掩蓋真相、打擊異己的遮羞布!”
聯盟代表最後“不經意”地提及:“最近,我們的一些信息安全專家,在分析某些異常網絡活動時,發現其模式高度相似,且似乎……並非局限於第七旋臂。這不得不讓人深思,我們麵對的,是否是一個更加龐大、潛伏更深的陰影?”
這番發言,猶如在平靜的聽證會現場投下了一顆精神震撼彈。許多原本中立的調查員陷入了深思,就連部分原本傾向於聯邦的調查員,眼神中也出現了疑慮。星冕閣下適時地控製了場麵,強調調查組將本著對曆史、對所有文明負責的態度,繼續從多角度、多層次推進調查,絕不會因任何外部壓力而偏離公正軌道。最終,聯邦試圖扭轉調查方向的企圖未能得逞,調查在星冕閣下的主導下,依舊按照原有計劃儘管困難重重)繼續推進,隻是調查組內部要求對星圖網絡安全進行額外審查的私下呼聲,悄然增加了。
十個標準日,在雙方無聲的角力與緊張的籌備中,飛快流逝。
聯邦邊境的龐大艦隊依舊沉默地陳列著,如同蓄勢待發的銀色冰川,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寒意。但其預期的、在照會到期後可能發動的雷霆一擊,並未如期而至。隻有零監控到,其艦隊內部通訊頻率激增,規則掃描變得更加頻繁且具有攻擊性,似乎在重新評估,或者在等待什麼。
就在照會期限過去後的第三個標準日,一件看似與緊張對峙無關、卻意義深遠的大事,在星辰聯盟的新首都“新長安”,悄然拉開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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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盟曆,新紀元十二年,春。
“新長安”星,經過數年建設,已從一片荒蕪的星域核心,變成了一座生機勃勃、融合了多種文明建築風格的星際都市。城市中心,並非高聳入雲的金屬塔樓,而是一片被精心規劃、引動了天然地脈與星辰之力彙聚的廣闊道場——【萬象星壇】。
星壇以黑曜石般的“鎮星岩”鋪就,其上天然紋路暗合周天星辰運轉。壇分九層,每一層邊緣都銘刻著不同的基礎法則符文,從底層的“引力”、“電磁”,到高層的“因果”、“存在”,層層遞進,象征著修行與認知的階梯。星壇中央,是一塊光滑如鏡、渾然天成的“悟道石”,據說能映照問道者內心的道韻。
今日的萬象星壇,籠罩在一層氤氳的星輝之中。這星輝並非來自恒星,而是從星壇自身、從“新長安”的地脈、甚至從遙遠星空深處彙聚而來,溫和而浩瀚,讓置身其中的生靈感到心神寧靜,思維敏銳。
星壇周圍,早已是人山人海。不僅限於星辰聯盟的高層、精銳修士、各學院天才弟子,更有來自“磐石”文明、輝光天域、“流浪商盟”、“深空觀測者協會”等盟友文明的特使與傑出後輩,甚至還有一些距離較近、聽聞消息後慕名而來的中小文明代表。他們或乘坐飛行器懸停半空,或乾脆在星壇外圍的觀禮區席地而坐,種族各異,形態萬千,但此刻都收斂了氣息,懷著敬畏與期待,望向星壇中央那空空如也的悟道石。
這是林風在戰後蘇醒、正式出任星辰聯盟盟主後,首次公開舉行大規模講道!主題便是——《萬古星辰訣》道主篇精要,兼論衍化之道與存在之基。
對於剛剛經曆了“虛無之潮”洗禮、又麵臨“收割者”與“秩序聯邦”等新威脅的聯盟及其夥伴而言,一位真正道主級強者公開闡述其大道,其意義不亞於獲得一件戰略神器。這不僅是提升個人實力的機遇,更是理解更高層次宇宙規則、明確文明發展方向的燈塔。
辰時三刻,日晷指針的影子恰好落在星壇特定的刻度上。
沒有恢弘的儀仗,沒有喧天的禮樂。隻見星壇最高處的虛空,微微蕩漾了一下,如同水波被清風拂過。下一刻,一道青衫身影已然悄然立於悟道石前。
正是林風。
他依舊是一襲簡單的青色長袍,長發隨意束在腦後,周身沒有絲毫迫人的氣勢外放,反而如同深邃的星空,寧靜而包容。但當他站在那裡,所有人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過去,仿佛他便是這片天地的中心,萬道的源頭。
喧囂的現場,瞬間變得落針可聞。
林風目光平和地掃過下方濟濟一堂的聽眾,從熟悉的周明月、星瞳、鐵疤、零以特殊投影形態顯化),到“磐石”使節那岩石般堅韌的麵容,輝光天域靈族代表周身流轉的純淨靈光,再到無數張或年輕或蒼老、充滿求知渴望的麵孔。
他微微一笑,並未開口,而是輕輕抬起右手,食指對著悟道石,虛虛一點。
嗡——
一點微光自他指尖綻放,落入悟道石中。刹那間,整塊悟道石仿佛活了過來,石麵不再映照人影,而是化作了一片無垠的、緩緩旋轉的深邃星空投影!星空中,有恒星誕生與毀滅的光影,有星雲聚散的軌跡,有星係碰撞的壯麗,亦有微觀世界粒子生滅的玄奧。浩瀚、古老、神秘、衍化不息的宇宙圖景,直接呈現在所有人“眼前”,更直接映照在每個人“心間”!
這不是幻術,而是林風以自身道主之境,引動星壇之力,將自身對宇宙本源、對《萬古星辰訣》根本意境的理解,以一種近乎“道顯”的方式,直觀地展現出來!
僅僅這一個開場,就讓無數修為不足者心神劇震,恍惚間仿佛看到了大道的痕跡;而周明月、星瞳等修為高深者,則瞬間沉浸其中,捕捉著那星空投影中流轉的每一絲道韻玄機。
“道,可道,非常道。”
林風清朗平和的聲音終於響起,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生靈的耳中,直接回蕩在他們的意識深處。
“今日於此,非為傳授固定之法門,強植不變之真理。乃願與諸位同道,共觀星辰之生滅,同參衍化之玄機,以明我輩存於此間之根基,覓前行之微光。”
他的話語,開門見山,定下了此次講道的基調——非灌輸,乃啟迪;非授魚,乃指漁。
“我之道,起於微末,觀星辰運轉而悟《萬古星辰訣》。”林風的聲音伴隨著悟道石上星空投影的變幻,“初時,見星辰之力磅礴無匹,以為力之極;繼而,見星辰軌跡玄奧難測,以為法之妙;再深,見星河成漩,星係如網,宇宙如活物,方悟其背後,有一‘衍化’之性,貫穿始終。”
隨著他的講述,星空投影開始加速,星辰的誕生、成長、鼎盛、衰亡、乃至轉化為星雲、黑洞或其他形態的過程,被清晰地演繹出來。其中蘊含的能量轉換、物質循環、規則變遷,無不透著一種生生不息、變動不居的玄妙韻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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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衍化,非雜亂無章之變,乃有無相生、陰陽相濟、規則層疊、維度交織之有序進程。”林風指尖輕劃,投影中分離出無數細小的光點,每個光點都代表一種基礎規則或物質形態,它們相互碰撞、結合、分離、轉化,形成越來越複雜的結構,從簡單的原子到分子,到星塵,到行星,到生命……“我輩修行,初時煉精化氣,築基結丹,是自身小天地之衍化;而後感悟天地法則,凝結元神道果,是融入大天地之衍化;及至道主,初步窺見規則之本,可於自身內宇宙開天辟地,是模仿、參與乃至局部引導衍化。”
這番論述,將個人修行與宇宙根本規律聯係起來,讓許多困於瓶頸的修士豁然開朗,原來修行之路,本就是不斷貼近、理解、乃至參與宇宙“衍化”這一根本進程的過程。
“然,衍化之基,在於‘存在’。”林風話鋒一轉,星空投影驟然一暗,仿佛要陷入絕對的虛無。但就在那黑暗即將吞噬一切時,一點微弱卻無比堅韌的“光”頑強地亮起,它並非單純的能量或物質,更像是一種“概念”,一種“確認”,一種“我在此”的絕對宣言。正是這點光,驅散了黑暗,重新引動了星雲的彙聚,星辰的點亮。
“虛無之潮為何可怖?因其否定‘存在’本身,欲將一切複歸於‘無’。我與之對抗,最終倚仗的,非僅是力量,更是對‘存在’意義的堅守。草木生長,是存在;文明興衰,是存在;愛恨情仇,是存在;甚至我們此刻在此聽道、思考、質疑、領悟,亦是存在。存在本身,無需外界賦予意義,其過程,其經曆,其所有‘發生’的總和,即是其意義,即是對抗‘虛無’最有力的宣言。”
談及與“虛無之潮”的終極對決,林風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力量。星壇上下,無數聽眾,尤其是親身經曆過那場絕望戰爭的聯盟老人們,無不心神激蕩,熱淚盈眶。那些來自其他文明的聽眾,雖未親曆,也能從這平靜的敘述中,感受到那場超越想象的戰役的慘烈與偉大,對“存在”二字,有了前所未有的深刻體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