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盟曆,新紀元十二年,初秋,“文明試煉場”內,廢土世界。
時間無聲流逝,以截然不同的節奏在兩個文明的“前哨站”刻下印記。
聯邦的銀色營地如同精密的鐘表,分秒不差地推進著計劃。深達一百五十七米的鑽探井已經完成,銀白色的管道如同大地的血管,將經過三重淨化的地下水源源不斷地泵入營地中央的儲水方艙。水,這個在廢土世界最寶貴的資源之一,已經被聯邦以絕對的技術優勢和執行力,牢牢掌控在手中。營地的防禦屏障穩定如初,能量循環高效,外出執行“淨化”與“測繪”任務的機器人部隊輪換有序,源源不斷地將篩選過的礦物和清理出的“安全區域”數據傳回。
“秩序之鋒”小隊幾乎完全依靠自動化設備和預設程序維持著營地的運轉與擴張。隊員們更多時間是待在指揮方艙內,監控數據,微調參數,進行著各種模擬推演——從優化水管線路,到預測未來可能的氣候如果這世界有氣候的話)變化對營地的影響。他們的存在感被降至最低,如同隱在精密儀器背後的操作員,冷靜,高效,不摻雜任何多餘的情感或冒險。對於那個被聯盟“搶先”接觸的金屬裝置殘骸,以及更遠處那個規則異常的地下遺跡入口,他們保持著嚴密的監視和數據分析,但始終沒有采取進一步的接觸行動。在裁決者7的邏輯裡,在確保核心目標水資源和營地安全)絕對穩固、並擁有壓倒性優勢之前,不必要的風險必須規避。
與之相比,“衍火”小隊的營地則呈現出一種“生長”的姿態。
依靠青藤長老催生的共生苔蘚網絡和岩鎧、淩霜等人合力搭建的、利用溫差與輻射的複合能量收集陣列,營地終於有了一個勉強自持的、脆弱的能量與氧氣循環。雖然遠談不上充足,但至少解決了最基本的生存底線。陸明淵、悠羽和墨雨對那個金屬裝置核心板卡的初步研究也取得了一些進展——雖然未能破解其內部的數據編碼,但通過對其能量回路結構和殘留規則印記的分析,他們發現了一些極其有趣的規律:這些回路似乎是為了在“靈能”極度稀薄甚至不存在的環境下,依然能通過物質本身的特定共振和微觀規則擾動,來傳遞和處理信息。這是一種完全不同於靈能科技或常規電磁科技的技術路徑,或許就是這個已消亡文明在“靈能枯竭”後賴以生存的“次代技術”。
這個發現讓眾人精神一振。雖然無法直接複製,但其思路啟發了他們:在這個靈能枯竭的世界,除了努力收集微薄的地熱、輻射、溫差能量外,是否可以利用這個世界本身的一些特殊“規則惰性”或“物質特性”,發展出一些獨特的技術?比如,利用某些本地礦物對特定頻率規則擾動的異常共振來製造簡易的通信或探測裝置?
想法很多,但實現需要時間、實驗和更多的資源。而他們最缺的,恰恰就是時間和安全的發展環境。聯邦的鑽探轟鳴如同背景噪音,時刻提醒著他們競爭的激烈和潛在的威脅。那個幽深的地下遺跡入口,也如同一個沉默的誘惑,裡麵可能藏著加速他們理解這個世界、甚至獲得關鍵資源的秘密,也可能通往致命的陷阱。
就在“衍火”小隊討論是否應該組織一次更謹慎、準備更充分的地下遺跡探索時,異變毫無征兆地降臨了。
並非來自聯邦,也非來自地下。
而是來自這個世界,或者說,來自這個“試煉場”本身。
嗡——
一種低沉到幾乎超越聽覺下限、卻能讓靈魂為之震顫的“轟鳴”,從四麵八方,從天空,從地底,從物質的每一個縫隙中同時響起。這聲音並非空氣振動,而是……“空間”本身,或者說,構成這個模擬世界的“基礎規則框架”,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緊接著,所有人都看到了畢生難忘的景象。
天空那永恒的鐵灰色“幕布”開始扭曲、拉伸,如同被無形巨手揉皺的錫紙,泛起無數不規則的、閃爍著詭異彩光的“褶皺”。這些褶皺並非靜止,而是在不斷移動、碰撞、撕裂,從中偶爾會泄露出一些完全不符合常理的景象碎片——可能是熾熱熔岩構成的瀑布倒懸,可能是無數幾何晶體構成的森林一閃而逝,甚至可能是……某個完全陌生的、布滿眼睛狀星雲的宇宙一角!
大地也在震顫。但這種震顫並非地震,而是“存在”本身的不穩定。腳下的岩石時而變得如同橡膠般柔軟彈性,時而又堅硬鋒利如金剛石;遠處的山巒輪廓如同水中的倒影般蕩漾、模糊;空氣的密度和成分在劇烈波動,前一秒還寒冷稀薄,下一秒就可能變得灼熱粘稠,充斥著古怪的、仿佛來自不同維度的微粒。
最可怕的是“法則”的混亂。重力不再恒定,時而將人狠狠壓向地麵,時而又幾乎完全消失,讓人輕飄飄地幾乎要浮起。光線傳播變得詭譎不定,陰影會自主移動、變形,甚至“吞噬”靠近的物體。物質的化學性質也開始錯亂,岩鎧正在處理的一塊金屬樣本,突然毫無征兆地開始自我氧化、鏽蝕、然後又在幾秒內“還原”成光亮如新,仿佛時間在其身上無序地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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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度災變……或者說,規則框架紊亂!”陸明淵臉色慘白,作為符文與規則學者,他對這種變化的本質感受最為清晰和恐怖,“這個試煉場模擬的宇宙‘底層代碼’……正在崩潰和重組!物理常數、基本相互作用、時空結構……全都在失去穩定性!這比靈能枯竭可怕一萬倍!”
“所有人,立刻撤回‘星火號’內部!啟動所有穩定符文和力場!快!”鐵疤的咆哮聲在混亂的通訊頻道此刻也充滿了雜音和扭曲)中響起。他正和靜影、灰隼在營地外圍執行例行警戒,此刻三人正艱難地在忽強忽弱的重力和扭曲的光影中,跌跌撞撞地向探索梭奔回。
營地內,眾人反應迅速。青藤長老瞬間收回所有延伸的根須和感知網絡,蜷縮起枝葉,將生命力場收縮到極致以自保。岩鎧和淩霜扔下手中的工具,拖著最近收集的資源樣本,衝向探索梭的艙門。悠羽指尖靈光狂閃,試圖撐起一片臨時的靈能護罩,為同伴爭取時間,但在這規則紊亂的環境中,她的靈能如同風中殘燭,時明時滅,極不穩定。
墨雨和陸明淵則一邊跑向“星火號”,一邊還在用便攜設備瘋狂記錄著周圍環境的詭異變化數據,這是極度寶貴也可能極其危險)的第一手觀測資料。
“星火號”探索梭的表麵,那些基於“原初神紋”和聯盟技術的穩定符文陣列,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功率瘋狂運轉,發出刺耳的嗡鳴和刺目的光芒,努力在狂暴的規則亂流中,維係著一個相對穩定的“存在氣泡”。但即便有探索梭的保護,艙內的眾人依舊能感受到那種無處不在的、令人瘋狂的不適感——方向感徹底喪失,時間的流逝感變得支離破碎,連自己的手腳仿佛都不再完全受控製,意識像是要被這混亂的“背景噪音”撕裂。
“聯邦……聯邦那邊怎麼樣了?”星瞳在主控台前,努力保持著冷靜,調集一切可用的傳感器,試圖穿透混亂的規則乾擾,觀察聯邦營地的狀況。
全息畫麵劇烈抖動、扭曲,充滿了雪花和詭異的色塊。但經過零的子程序拚儘全力地降噪和修複,還是勉強能看到一些景象:
聯邦那銀白色的營地,同樣籠罩在一層更加凝實、更加明亮的銀白色光罩之中。那光罩表麵流轉著複雜到極致的幾何符文,顯然是他們應對規則衝擊的“秩序壁壘”。壁壘看起來比“星火號”的力場更加穩固,在扭曲的時空中巋然不動。但仔細觀察,能看到壁壘內部的營地,也並非完全無恙。那些精密的自動化設備——鑽探機、製造模塊、機器人——大多停止了運轉,僵在原地,指示燈瘋狂閃爍或徹底熄滅。顯然,聯邦依賴的、高度標準化和預設程序的自動化體係,在這種根本性的規則混亂麵前,其僵化和適應不足的弱點暴露無遺。它們的程序無法處理“重力忽然變成橫向”、“金屬突然變成絕緣體”或“能量傳導路徑隨機改變”這類超出所有預設模型的極端情況。
隻有中央的指揮方艙,以及少數幾台似乎搭載了更強自適應算法或受到特殊保護的“秩序先鋒”機甲,還在有限的範圍內活動,嘗試進行緊急維修和重新部署。但效率顯然大打折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