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裂隙的儘頭，沒有光芒，沒有聲音，隻有無窮無儘的線。
線是透明的，細如發絲，卻堅韌如法則本身。它們縱橫交錯，密密麻麻，織成了一張覆蓋整個視野的無邊巨網。每一條線上都閃爍著微光，光中映照著無數的畫麵：一個微笑，一次揮手，一場離彆，一次相遇...那是因果的具象，是命運的交織。
“這就是...因果之網。”葉塵站在網的一角，腳下是虛實不定的“節點”。他伸手觸碰一條線，線輕輕顫動，傳遞來一段信息——那是他在下界時救下一個小修士的因果。那小修士後來成了某個宗門的宗主，在葉塵飛升後暗中幫助過混沌星盟的下界分支。
“因果線連接著所有與我有過交集的存在。”葉塵收回手，“有些線粗壯明亮，代表重要因果，如親人、師徒、生死之交。有些線細弱暗淡，代表微弱因果，如一麵之緣、無意之舉。”
蘇婉清和冰璃也各自看到了自己的因果線。
蘇婉清的線大多呈金色，那是戰意傳承與守護之道的象征。其中有三條線最為耀眼：一條連接葉塵，呈混沌灰色；一條連接她在百花仙宮的師尊，呈青綠色；還有一條...連接著某個遙遠的、模糊的存在，呈暗紅色，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這條暗紅色的線是什麼？”蘇婉清皺眉。
葉塵凝神感應，臉色微變：“那是...寂滅的因果。婉清，你曾經接觸過寂滅之力？”
蘇婉清努力回憶：“沒有啊...等等，難道是在下界時，我們對抗的那個寂滅分神？可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因果不會因為時間久遠而消失，隻會因為新的因果覆蓋而淡化。”葉塵沉聲道，“這條線雖然暗淡，但一直存在。看來寂滅早就盯上你了，或者說...盯上了所有與我有密切關係的人。”
冰璃的因果線則大多呈冰藍色，清晰而冷冽。但她也有一條特殊的線——連接著世界珠深處那個沉睡的冰雪女神。那條線呈現夢幻的銀白色，時隱時現，似乎還未完全覺醒。
“看來每個人都有自己必須麵對的因果。”葉塵望向網的深處，“而這一層的考驗，就是理清、斬斷或強化這些因果。據說，能走出因果之網的人，就能部分掌控自己的命運，不再完全受製於因果輪回。”
話音剛落，身後傳來空間撕裂的聲音。
永恒神主五人追來了！
“葉塵，你逃不掉的！”永恒神主一步踏入因果之網，腳下的因果線紛紛亮起。他的因果線大多呈金色，輝煌耀眼，但仔細看會發現，許多金線深處纏繞著黑色的“孽緣”——那是他為了永恒神國崛起而造下的殺孽。
“在這因果之網中，你們無處遁形。”手持輪回鏡的老者冷笑，“因為每個人與每個人之間都有因果聯係。隻要順著因果線，就能找到你們，無論躲到哪裡。”
果然，永恒神主伸手一抓，一條粗壯的因果線從虛空中浮現。線的一端連接著他，另一端...連接著葉塵！
那是他們在時間長廊戰鬥時結下的“戰因”。
“抓住你了。”永恒神主獰笑，順著因果線一步踏出，瞬間跨越數裡距離，出現在葉塵麵前！
“小心！”蘇婉清戰槍橫掃，卻被永恒神主隨手拍開。
在因果之網中，永恒神主的實力似乎得到了增幅。他不僅速度更快，攻擊也更精準——因為他能順著因果線，預判葉塵的每一個動作！
“因果法則·宿命之擊！”
永恒神主一拳轟出，這一拳沿著因果線前進，仿佛命中注定會打在葉塵身上。無論葉塵如何閃避，拳勁都會自動修正軌跡，如同被命運牽引。
避無可避！
葉塵隻能硬接。
“混沌審判·斬因！”
審判之劍與因果拳勁對撞。
沒有巨響，隻有詭異的“斷裂聲”。那是因果線被斬斷的聲音！
葉塵的審判法則，竟然能斬斷因果聯係！拳勁在即將命中時突然消散，因為維係這一擊的“因果”被提前斬斷了。
“什麼？”永恒神主臉色一變，“你連因果都能審判？”
“審判之下，一切不公、不義、不當的因果，皆可斬斷。”葉塵持劍而立，“你的攻擊建立在‘命中注定’的因果上，但我判定，這一擊不該命中。所以...因果斷裂。”
這是審判法則的又一妙用。
在時間長廊，審判主要針對罪孽。在因果之網，審判則針對“不合理的因果”。
“狂妄！”永恒神主大怒，永恒塔祭出，“那就讓你看看，什麼是真正的‘因果循環’！”
永恒塔旋轉，塔身浮現無數經文。經文飛出，化作一條條金色的因果鎖鏈，鎖鏈的目標不是葉塵的身體，而是他身上延伸出的因果線！
“他要攻擊你的因果！”冰璃驚呼。
一旦因果線被破壞，葉塵與親友的聯係、與修煉體係的關聯、甚至與自身過去的連續性都會受損！輕則記憶混亂，重則人格解體，成為無因無果的“虛無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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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想！”蘇婉清和冰璃同時出手，試圖攔截那些因果鎖鏈。
但另外四位仙帝巔峰也動了。
輪回鏡照向蘇婉清，鏡光中浮現她前世的片段——她竟然真的是某位遠古戰神的轉世！鏡光試圖將她拉入輪回幻境，喚醒前世記憶，擾亂今世因果。
斬仙刀則斬向冰璃與冰雪女神的因果線，要切斷她與世界珠的深層聯係。
另外兩位仙帝則施展大神通，封鎖四周空間，防止葉塵逃跑。
局勢危急！
葉塵眼中閃過決然。
“既然你們要玩因果...那我就陪你們玩個大的。”
他將時間權杖插入腳下節點，權杖上的時間寶石光芒大放。
“時間法則·因果追溯！”
這不是攻擊，而是...探查！
他要追溯永恒神國與自己的所有因果，找到其中最薄弱、最關鍵的一環。
時間倒流，因果顯現。
葉塵“看”到了：
三萬年前，永恒神國還不是現在的龐然大物，隻是一個中等仙國。當時的國主——永恒神主的父親——在一次探險中，意外得到了一塊“混沌源石”。源石中蘊含著混沌法則的碎片，若能煉化，有望突破主宰境。
但煉化過程出了意外。混沌源石暴走，反噬其主。危急關頭，一個神秘人出現，以自身為容器，吸收了暴走的混沌之力，救了永恒神國國主一命。作為報答，國主承諾永不與混沌之體為敵，並立下血誓。
那個神秘人...正是葉塵的某一世前身！
“原來如此...”葉塵明悟，“我與永恒神國之間，本有‘救命之恩’的大因果。但這一世的永恒神主，顯然違背了他父親的誓言。他不僅與我為敵，還要搶奪我的傳承...這是‘恩將仇報’的惡因。”
他繼續追溯。
更久遠之前，在洪荒紀元，永恒神國的初代先祖曾參與對抗寂滅的神戰。但在關鍵時刻，他臨陣脫逃，導致一處重要防線崩潰，無數古神隕落。而那些古神中，有一位是葉塵另一世前身的摯友。
“這是‘背叛之仇’的因果...跨越紀元的仇恨。”
還有更多。
永恒神國在崛起過程中，暗中支持過寂滅神殿的某些實驗；他們曾為了資源，毀滅過數十個下界位麵，其中就有葉塵曾遊曆過的某個小世界；他們甚至...試圖篡改時間長河，抹去一些對他們不利的曆史...
一樁樁，一件件，因果交織成網。
而其中最粗壯、最黑暗的一條因果線，連接著永恒神主與...寂滅源頭！
雖然很微弱，但確實存在！永恒神主曾經接觸過寂滅之力，並且...沒有抗拒，反而試圖研究、掌控它！
“他也在覬覦寂滅的力量...”葉塵心驚，“所謂的‘永恒’，難道是想要像寂滅一樣，吞噬一切，成就自身的不朽？”
信息太多，時間卻隻有一瞬。
永恒神主感應到葉塵在追溯因果，臉色大變：“阻止他！”
永恒塔鎮壓而下，要強行打斷時間追溯。
但已經晚了。
葉塵完成了最關鍵的一步。
他找到了那條“救命之恩”的因果線——雖然被永恒神主用秘法遮掩，但依然存在。因為那是他父親以血誓立下的因果，除非父子斷絕關係，否則無法完全抹除。
“審判法則·因果顯化！”
葉塵一指點向虛空。
那條被隱藏的因果線突然顯形！它粗壯而明亮，一端連接葉塵，一端連接永恒神主，線上流轉著古老的誓言文字：“永恒神國世代，不得與混沌之體為敵，違者血脈枯竭，國運崩塌...”
“這是...父親的血誓！”永恒神主臉色煞白，“你怎麼可能找到它？我明明已經...”
“已經用永恒塔鎮壓了它？”葉塵冷笑，“可惜，永恒塔再強，也壓不住血誓因果。因為血誓是以血脈為引，隻要你的血管裡還流著你父親的血，這因果就永遠不會消失。”
他握緊審判之劍：“現在，我要以‘恩將仇報’之罪審判你。根據血誓內容，違背誓言者...血脈枯竭，國運崩塌！”
“不！”永恒神主驚恐後退。
但審判已經開始。
金色的審判之光順著因果線蔓延，瞬間沒入永恒神主體內。
“啊——！”他發出淒厲慘叫，感覺到自己的血脈在沸騰、在燃燒、在...枯竭！那是來自血脈源頭的反噬，是他父親立誓時種下的詛咒！
更可怕的是，他感覺到永恒神國的國運在震蕩！無數子民心中莫名湧現不安，護國大陣出現裂痕，國庫中的資源無故損耗...
“住手！我認輸！我撤兵！”永恒神主嘶吼道，“放過永恒神國！”
“晚了。”葉塵眼神冰冷，“當你決定與我為敵，當你縱容手下攻擊我的宗門，當你覬覦寂滅之力時，就已經注定了這個結局。”
審判之光更盛。
永恒神主的修為開始下跌，從仙帝巔峰跌落到後期、中期...他的容顏急速衰老，頭發花白，皮膚出現皺紋。那是血脈枯竭的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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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四位仙帝巔峰想要救援，卻被蘇婉清和冰璃拚死攔住。
兩女也看到了那條血誓因果線，知道這是唯一取勝的機會。她們不惜燃燒精血，也要為葉塵爭取時間。
“神主！”輪回鏡老者目眥欲裂，想要自爆帝器救主。
但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因果之網的深處，傳來一聲悠長的歎息。
“夠了。”
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
因為那聲音中蘊含的威嚴，超越了仙帝，甚至超越了半步主宰...那是真正的主宰級威壓！
一張巨大的麵孔在因果之網中央浮現。
那麵孔模糊不清，似男似女，似老似少，眼中倒映著無儘因果。
“因果主宰的殘留意識...”永恒神主嘶聲道，“請主宰救我！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麵孔沒有理會他，而是看向葉塵。
“混沌之體的小家夥，你的審判法則用得不錯。但血誓因果，不應由外人觸發。這是永恒神國內部的因果，應由他們自己解決。”
葉塵警惕地看著麵孔：“前輩的意思是？”
“我可以暫時壓製血誓反噬，給你和永恒神國一個公平對決的機會。”麵孔緩緩道，“就在這因果之網中，進行一場‘因果決鬥’。你們各自選擇三條最重要的因果線，以因果為武器，以命運為賭注。勝者，可獲得對方的一條因果線作為戰利品。敗者...將失去那條因果線所代表的一切。”
因果決鬥？
葉塵皺眉：“如果我輸了，會失去什麼？”
“取決於你選擇哪條因果線作為賭注。”麵孔道，“如果你選擇與道侶的因果線，輸了就會失去她，無論生死，你們之間的所有聯係都會被抹去，她會忘記你，你也會忘記她。”
“如果我選擇與修煉體係的因果線呢？”
“那你會失去混沌之體，修為儘廢。”
“如果選擇與某個重要寶物的因果線？”
“寶物會消失，連帶與之相關的所有記憶和收獲。”
葉塵沉默了。
這是真正的豪賭。用自己最重要的東西，去賭對方最重要的東西。
永恒神主卻仿佛看到了生機：“我答應！我願意進行因果決鬥！葉塵，你敢嗎？”
他死死盯著葉塵，眼中滿是瘋狂。
隻要贏了，他就能奪走葉塵的混沌之體！或者奪走他的道侶！甚至奪走他的時間權杖！
而如果他輸了...反正血誓反噬下他也活不了多久，不如賭一把！
葉塵看向蘇婉清和冰璃。
兩女眼中都寫著“不要答應”，但她們沒有開口，因為她們知道，葉塵有自己的判斷。
他又看向因果主宰的麵孔：“前輩，如果我拒絕呢？”
“那我會直接將你傳送到下一層，但永恒神國的追兵也會跟著。”麵孔平靜道，“而且，你斬斷血誓因果的行為，已經擾亂了因果之網的平衡。作為補償，你需要留下一樣東西——可以是寶物，可以是記憶，也可以是一段修為。”
留下一樣東西...
葉塵權衡利弊。
如果拒絕，他雖然能暫時逃脫，但永恒神國不會罷休，而且會損失未知的東西。如果答應...風險極大，但有可能一勞永逸解決永恒神國的威脅。
“我答應。”葉塵最終道，“但我有條件。”
“說。”
“決鬥必須是公平的。永恒神主現在身受血誓反噬，狀態不全。前輩既然要主持決鬥，就應該讓他恢複到正常狀態。”
麵孔看向永恒神主：“可以。我會暫時壓製血誓，讓你恢複到巔峰。但決鬥結束後，無論勝負，血誓都會重新生效，並且反噬力度翻倍——因為你違背誓言的罪孽，在決鬥中又加深了。”
永恒神主臉色變幻，最終咬牙：“好！”
麵孔張口吐出一道白光，白光沒入永恒神主體內。他衰敗的氣息瞬間恢複，容貌也變回中年，甚至比之前更強一絲——這是因果主宰的加持。
“那麼，開始選擇因果線。”麵孔宣布，“每人選擇三條，一條為主賭注，兩條為輔助。決鬥形式為‘因果糾纏’，你們將進入一個特殊的因果空間，在那裡，因果線會具象化為武器、防具、技能等。誰能先斬斷對方的主因果線，誰就獲勝。”
葉塵閉上眼，感應自己身上的因果線。
最重要的三條...
第一條，與蘇婉清的因果線。這是愛情、道侶、生死與共的因果。如果失去，他將永遠忘記這個深愛他的女人。
第二條，與混沌之體的因果線。這是他修煉的根本，是所有奇跡的起點。如果失去，他將淪為凡人。
第三條...他猶豫了。
原本應該選擇與冰璃的因果線，或者與父母的因果線。但一個念頭突然浮現。
他選擇了一條暗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因果線——與“寂滅源頭”的因果線。
這條線極其微弱，但確實存在。那是他吞噬寂滅分神、對抗寂滅神殿所結下的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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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確定？”麵孔有些驚訝，“這條線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作為賭注，價值很低。”
“我確定。”葉塵平靜道，“有時候，最微弱的因果，可能是最關鍵的。”
永恒神主也選好了。
他的三條因果線：第一條與永恒神國國運相連，這是他權力的根基；第二條與永恒塔相連，這是他最強的帝器；第三條...他竟然也選擇了一條與寂滅源頭有關的因果線！而且比葉塵的粗壯得多！
“看來，你真的在覬覦寂滅之力。”葉塵冷冷道。
“彼此彼此。”永恒神主冷笑，“你不也選了這條線嗎？讓我們看看，誰對寂滅的理解更深。”
麵孔不再多言，雙手合十。
因果之網劇烈震動，無數因果線交織成一個巨大的光繭，將葉塵和永恒神主包裹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