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場的高音喇叭刺啦作響,王場長的聲音帶著電流雜音:全體職工注意!狼群靠近生活區,保衛科組織巡邏隊,每戶出一個男丁,帶上家夥什到場部集合!
郭春海抓起五六半,從炕席下摸出壓滿子彈的彈匣——這是他私藏的備用彈藥。托羅布已經拎著開山斧衝了出去,烏娜吉卻攔住郭春海:你的腳......
沒事。郭春海咬牙活動了下腳踝,獾子油起了作用,疼痛減輕不少。他抓起掛在牆上的子彈帶,黃銅彈殼在煤油燈下閃著冷光。
場部門前的空地上已經聚集了二十多號人。有人端著老式獵槍,有人拿著鐵鍬,機修車間的趙師傅甚至拎了把氣焊槍。李乾事正在分發子彈,看見郭春海時明顯愣了一下。
你的槍。郭春海把五六半遞給烏娜吉——林場規定女人不參加巡邏,但她比大多數男人槍法都好。
李乾事剛要反對,王場長從辦公室出來了。這個五十多歲的山東漢子披著件舊軍大衣,手裡提著把五四式手槍:分三組,每組守一個方向。老李帶人守北麵,我去西麵,東麵......他環視一圈,目光停在郭春海身上,小郭負責。
郭春海心頭一熱。王場長是他爹的老戰友,一直對他照顧有加。他迅速點了七八個人,包括格帕欠和機修車間的兩個小夥。
東麵是林場最薄弱的位置,隻有一道鐵絲網圍著貯木場。月光下,原木堆得像小山,陰影處足以藏下一群狼。郭春海把人員分散開,自己守在最高的一堆原木上,視野最好。
春海哥。格帕欠悄悄爬上來,遞給他一個酒壺,驅寒。
郭春海抿了一口,高度白酒燒得喉嚨火辣辣的。遠處傳來零星的狗吠聲,但狼嚎已經停了,這種寂靜反而更讓人不安。
你覺得它們真會進來?格帕欠低聲問。這個鄂倫春漢子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出奇,像某種夜行動物。
郭春海搖搖頭:狼一般不主動攻擊人類聚居地,除非......他沒說完,但兩人都明白——除非是複仇。
月光被雲層遮住,貯木場陷入黑暗。郭春海聽見原木堆下有細微的響動,像是爪子摩擦木頭的聲音。他悄悄拉開槍栓,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突然,西麵傳來一聲槍響,緊接著是第二聲!郭春海猛地站起身,看見西邊天空被手電光束劃得支離破碎。狗叫聲驟然激烈起來,混著人的呼喊。
在這守著!他對格帕欠說完,滑下原木堆往西邊跑。腳踝還在疼,但腎上腺素讓他暫時忘記了疼痛。
西麵是家屬區邊緣,幾戶人家的菜園子連著一片白樺林。郭春海趕到時,看見王場長正用手電照著地上一團黑影——是條死狼,腦袋被子彈打穿了。
鑽進來兩條,王場長擦了擦額頭,打死一條,另一條跑了。
手電光下,狼屍的皮毛泛著灰藍色的光澤——正是他們前些天在山上遇到的那種。郭春海蹲下檢查,發現這是頭年輕的公狼,體型不大,但牙齒鋒利。奇怪的是,它腹部鼓脹,像是剛飽餐過。
怪了,王場長用腳翻過狼屍,這季節不該這麼胖啊。
郭春海突然明白了什麼,猛地站起身:調虎離山!東麵!
他拔腿就往回跑,身後王場長在喊什麼已經聽不清了。東麵的貯木場靜得出奇,格帕欠和其他人都不在原位上。郭春海心臟狂跳,手指扣在扳機上,小心翼翼地靠近原木堆。
格帕欠?他低聲呼喚。
回答他的是一聲壓抑的呻吟。郭春海循聲找去,在手電光下看見格帕欠靠在一堆原木上,手捂著肩膀,指縫間有鮮血滲出。
狼......格帕欠艱難地指向原木堆深處,往那邊跑了......
郭春海正要追擊,遠處突然傳來烏娜吉的尖叫聲!聲音來自家屬區方向,他頓時血往上湧,顧不上其他,拔腿就往回跑。
烏娜吉家門前圍了一群人。郭春海撥開人群衝進去,看見烏娜吉安然無恙地站在門口,手裡拿著弓,地上有幾滴新鮮的血跡。
有狼想闖進來,她聲音有些發抖,被我射中前腿跑了。
郭春海長舒一口氣,這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全濕透了。他環顧四周,突然意識到什麼:托羅布呢?
去追狼了,一個鄰居說,拿著斧子往北邊林子裡去了!
郭春海罵了句臟話。托羅布莽撞是出了名的,但夜裡獨闖林子也太冒險了。他檢查了下彈匣,還有七發子彈,應該夠了。
我跟你去。烏娜吉已經背上箭袋。
兩人剛要走,李乾事帶著人趕到了。聽說情況後,他臉色陰晴不定:王場長說了,不準單獨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