麅子屯的春天,在繁忙中一天天過去。山上的積雪徹底化儘,露出黑油油的土地。山坳裡的冰淩花開過一茬又一茬,被嫩綠的蕨菜和山芹菜取代。老黑山的林子一天比一天綠,一天比一天熱鬨——鳥雀啁啾,野獸出沒,生機勃勃。
狩獵隊的訓練也一天比一天嚴格。郭春海把九個人分成三組,每組三人,輪流帶隊進山。一組訓練射擊和設伏,一組訓練追蹤和陷阱,一組訓練格鬥和野外生存。他自己則像個嚴厲的教官,每天檢查每個人的訓練成果,不合格的就加練,再不合格就扣分。
“王猛,你這槍怎麼端的?晃得像風吹的蘆葦!”靶場上,郭春海站在王猛身後,聲音嚴厲。
王猛端著槍,胳膊已經酸得發抖,額頭上全是汗珠。他咬緊牙關,努力穩住槍身。
“再堅持五分鐘!”郭春海看了看懷表,“槍都端不穩,打什麼獵?打蚊子還差不多!”
旁邊,李栓子和趙小山也在練臥姿射擊。兩人趴在地上,一趴就是半個時辰,起來時滿身泥土,腰都直不起來。
“隊長,這……這有用嗎?”李栓子苦著臉問。
“有用沒用,到時候你就知道了。”郭春海說,“在山裡,可能一趴就是一天。沒這耐力,趁早回家種地。”
張鐵柱傷好利索後,訓練格外刻苦。他背著三十斤的沙袋,每天繞著屯子跑五圈,然後練劈砍,把一堆木頭墩子砍得七零八落。他知道自己反應慢,就用笨辦法——練力氣,練耐力。
劉老蔫兒還是老樣子,話不多,但訓練從不偷懶。他的槍法越來越好,五十米內打雞蛋,十槍能中八九槍。郭春海開始教他狙擊技巧——怎麼測算距離,怎麼判斷風速,怎麼選擇射擊位置。
格帕欠和二愣子是訓練最輕鬆的。格帕欠的本事是天生的,追蹤、潛行、弓箭,樣樣精通。二愣子則是機靈,學什麼都快,槍法雖然不如劉老蔫兒,但綜合能力強。
這天傍晚,訓練結束後,郭春海把大家叫到新倉庫前的空地上。倉庫已經完全建好了,木門刷了桐油,門口掛著一塊木牌,上麵用紅漆寫著“麅子屯集體倉庫”幾個大字。
“都坐下。”郭春海指了指地上鋪著的幾張獸皮。
九個人圍坐成一圈。夕陽的餘暉灑在他們臉上,每個人都曬得黝黑,但眼神明亮,精神飽滿。
“訓練了快一個月,該檢驗檢驗成果了。”郭春海說,“明天,全隊進山,目標——野豬林。”
“又去野豬林?”王猛眼睛一亮,“上次那兩頭野豬,肉還沒吃完呢!”
“這次不是一頭兩頭。”郭春海說,“開春以來,野豬禍害莊稼的事,屯裡報上來七八起。老黑山北坡那片苞米地,被拱得稀巴爛。咱們得去清一清,給屯裡除害。”
“好!”眾人摩拳擦掌。
“不過這次,跟上次不一樣。”郭春海說,“上次是遭遇戰,這次是圍剿戰。野豬林地方大,豬群分散,得用新戰術。”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手繪的地圖,鋪在地上。這是他和格帕欠這幾天進山偵察畫的,上麵標明了野豬林的地形、豬群經常出沒的區域、水源地等等。
“看這兒。”郭春海指著地圖上一片標記著“密集”的區域,“這是野豬林的核心區,橡樹和椴樹多,地下塊莖豐富,豬群最愛在這兒活動。咱們的目標,是把豬群往這片山穀趕。”
他指向一條狹窄的山穀:“這裡地形險要,兩邊是陡坡,穀底是亂石灘。咱們在穀口設陷阱,在兩邊坡上埋伏。把豬群趕進去,關門打狗。”
“怎麼趕?”張鐵柱問。
“用火。”郭春海說,“野豬怕火,也怕煙。咱們分三路,從三個方向點火放煙,把豬群往山穀裡趕。記住,火要控製好,彆引起山火。用濕柴,多放煙,少放火。”
“那萬一豬群不往山穀跑呢?”二愣子問。
“所以得有人驅趕。”郭春海說,“格帕欠帶一組,負責東麵。二愣子帶一組,負責西麵。我帶一組,正麵驅趕。咱們要形成合圍之勢,讓豬群沒地方跑,隻能進山穀。”
他頓了頓,看向幾個新隊員:“這次是實戰檢驗。我要看看,你們訓練這一個月,到底學到了多少。每個人都要獨立完成任務,不準掉鏈子。”
“是!”眾人齊聲應道。
“好,現在分工。”郭春海開始布置任務,“格帕欠,你帶老蔫兒和栓子,負責東麵。老蔫兒槍法好,負責狙擊漏網的。栓子機靈,負責放煙點火。格帕欠你指揮。”
“二愣子,你帶王猛和小山,負責西麵。王猛力氣大,負責製造動靜。小山細心,負責設置障礙。二愣子你指揮。”
“我、鐵柱、還有崔叔老崔堅持要參加),負責正麵。鐵柱負責陷阱,崔叔經驗老到,負責策應。”
“記住,明天淩晨三點集合,四點出發,天亮前到達指定位置。都檢查好自己的裝備,槍、子彈、刀、繩索、火種,一樣都不能少。這次進山,可能要在山裡過夜,帶足乾糧和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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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
散會後,眾人各自回家準備。郭春海回到家裡,烏娜吉已經做好了晚飯——玉米麵餅子,白菜燉粉條,還有一小碟鹹菜。
“明天又要進山?”烏娜吉一邊給他盛飯,一邊問。
“嗯,去野豬林。”郭春海說,“這次可能得一兩天。”
烏娜吉沉默了一下,低聲說:“小心點。我聽說……牛寡婦最近老往野狼溝那邊跑。”
郭春海抬起頭:“你聽誰說的?”
“胖嬸子說的。她說看見牛寡婦好幾次,天擦黑的時候往野狼溝方向去,很晚才回來。”烏娜吉擔心地看著他,“春海,她是不是……”
“沒事。”郭春海拍拍她的手,“跳梁小醜,掀不起大浪。你安心在家,看好孩子就行。”
話雖這麼說,但郭春海心裡也提起了警惕。牛寡婦跟疤臉劉勾搭上,這是遲早的事。看來,得加快動作了。
第二天淩晨三點,天還黑著,狩獵隊就在倉庫前集合了。九個人,背著槍和行囊,在月光下站成一排。老崔也來了,雖然拄著拐棍,但精神矍鑠。
“檢查裝備。”郭春海下令。
眾人開始檢查。槍栓拉動的聲音清脆悅耳,子彈壓入彈倉的“哢嚓”聲,刀出鞘的摩擦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都齊了。”二愣子報告。
“出發。”
九個人,像九條影子,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他們沒走大路,而是沿著山脊線走。這是格帕欠探出來的近道,雖然難走,但隱蔽,而且居高臨下,視野好。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天邊泛起了魚肚白。遠處的野豬林,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片墨綠色的海洋。
“停。”郭春海舉起拳頭。
隊伍停下,隱蔽在灌木叢後。
郭春海拿出地圖,再次確認位置:“格帕欠,你們組從這邊下去,繞到東麵那個山坡。看到那棵歪脖子鬆樹沒有?那就是你們的陣地。”
格帕欠點點頭,帶著劉老蔫兒和李栓子,貓腰消失在林子裡。
“二愣子,你們組往西,看到那塊大岩石了嗎?在那後麵設伏。注意,西麵有條小溪,豬群可能會往那邊跑,你們得把口子堵死。”
“明白!”二愣子帶著王猛和趙小山,也走了。
郭春海看向張鐵柱和老崔:“咱們去穀口。鐵柱,陷阱的材料帶齊了嗎?”
“帶齊了。”張鐵柱拍了拍背上的麻袋,裡麵是繩索、木樁、還有幾把鋒利的竹簽。
“走。”
三人沿著一條乾涸的河床,往山穀口走去。山穀很窄,最寬處不到十米,兩邊是陡峭的岩壁,上麵長滿了灌木和藤蔓。穀底是亂石灘,大大小小的石頭被山洪衝得光滑圓潤。
“就在這兒。”郭春海停下腳步,看了看地形,“鐵柱,你負責挖陷坑。崔叔,您年紀大,就在這邊坡上找個地方隱蔽,幫我們望風。我去前麵看看。”
分工明確,三人立刻行動起來。
張鐵柱選了一處相對平坦的地方,開始挖坑。他用帶來的鐵鍬,挖了一個一米深、兩米見方的坑,坑底插上削尖的竹簽。然後在坑口蓋上細樹枝,鋪上樹葉和浮土,偽裝得跟周圍地麵一樣。
老崔拄著拐棍,慢慢爬上一塊大岩石,找了個既能俯瞰穀口又能隱蔽的地方坐下,從懷裡掏出旱煙袋,但沒點,隻是拿在手裡。
郭春海則沿著山穀往裡走,一邊走一邊觀察。山穀越往裡越窄,最深處隻有兩三米寬,是個天然的絕地。他滿意地點點頭,找了個製高點,隱蔽起來,等待信號。
太陽慢慢升起,金色的陽光穿透林間的薄霧,灑在山穀裡。鳥兒開始啼叫,林子裡漸漸有了生機。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突然,東麵傳來一聲尖銳的哨響——是格帕欠他們發出的信號!
緊接著,西麵也傳來哨響!
郭春海精神一振,舉起望遠鏡,看向野豬林方向。
隻見林子裡,幾股濃煙升起,在晨風中嫋嫋擴散。隱約能聽到人的呼喝聲,還有敲擊樹乾、搖動樹枝的動靜。
來了!
不一會兒,林子裡傳來雜亂的奔跑聲和“哼哧哼哧”的豬叫。先是幾頭野豬衝了出來,驚慌失措地朝山穀方向跑來。接著是更多的野豬,大大小小,足足有十幾頭!
豬群顯然被煙和動靜嚇壞了,它們本能地朝著沒有煙和聲響的方向——也就是山穀——狂奔。跑在最前麵的是一頭體型巨大的公豬,獠牙在陽光下閃著寒光,正是上次逃掉的那頭“豬王”!
“好家夥,它還真在!”郭春海眼睛一亮。
豬群衝進山穀,沿著穀底的亂石灘往裡跑。它們跑得很快,沉重的身軀撞得石頭“咕嚕嚕”亂滾。
當跑在最前麵的幾頭豬衝到陷坑位置時,張鐵柱猛地一拉手中的繩索!
“轟隆!”
陷坑上覆蓋的偽裝瞬間塌陷!跑在最前麵的兩頭野豬收不住腳,一頭栽了進去!坑底的竹簽刺穿它們的肚皮,發出淒厲的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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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麵的豬群受驚,慌亂地想要停下或轉向。但山穀太窄,後麵的豬擠著前麵的豬,一時間亂成一團。
“打!”郭春海果斷下令。
“砰!砰!砰!”
槍聲從山穀兩側的坡上響起!格帕欠組和二愣子組同時開火!
子彈像雨點般射向混亂的豬群。野豬皮厚,但近距離的子彈還是能造成致命傷害。一頭母豬被子彈打中脖子,鮮血噴濺,倒地抽搐。一頭半大的豬崽被擊中頭部,當場斃命。
但野豬畢竟是野豬,尤其是那頭豬王,在最初的慌亂後,它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竟然調轉身軀,朝著槍聲最密集的東麵山坡衝去!它要突圍!
“攔住它!”格帕欠在坡上大喊。
劉老蔫兒冷靜地瞄準,扣動扳機。
“砰!”
子彈打在豬王的肩胛骨上,濺起一蓬血花。但豬王隻是晃了晃,速度不減,反而更加瘋狂。它紅著眼睛,低著頭,獠牙像兩把彎刀,直衝山坡!
“媽的,皮真厚!”劉老蔫兒罵了一句,迅速退彈殼,準備再打。
但豬王的速度太快了!轉眼間就衝到了坡下,開始往上衝!山坡陡峭,但它四蹄如飛,竟像平地一樣衝上來!
“散開!”格帕欠大喊,同時拉弓搭箭,“嗖”地一箭射出。
箭矢精準地射中豬王的一隻眼睛!豬王發出震耳欲聾的慘叫,衝勢稍緩,但並沒有停下。它瞎了一隻眼,反而更加瘋狂,憑著嗅覺和剩下的那隻眼睛,繼續往上衝!
李栓子嚇得腿都軟了,手裡的槍差點掉地上。劉老蔫兒咬著牙,又開了一槍,打在豬王的前腿上。豬王一個趔趄,差點摔倒,但還是掙紮著往上衝。
眼看就要衝上坡頂!
就在這時,西麵山坡上,二愣子組也開火了。他們瞄準的是豬王的側後方,子彈打在它的臀部和後腿上。
豬王吃痛,衝勢終於緩了下來。它站在半坡上,喘著粗氣,獨眼凶狠地盯著坡上的人,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的威脅聲。
“彆讓它喘氣!”郭春海在對麵山坡上喊,“繼續打!”
槍聲再次響起。豬王身上又中了幾槍,血流如注。但它生命力極其頑強,竟然還不倒,反而調轉身軀,朝著山穀深處衝去——它要逃!
“追!”郭春海從隱蔽處跳出來,率先衝下山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