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舍棄了你的過去?”鴉舟紅得透徹的眼睛像鏡子一樣倒映出關野的模樣。
“過去就在那裡,誰也無法拋棄,我曾經從他們身上得到的我一點點還回去了,”『關野』認真地說,“沒有人能拋棄過去,我不能、你也不能。”
“無論是你欠彆人還是彆人欠你,總要記得、總會得到答案,”『關野』說,“這一切或許沒人知道發生過,但是你問心無愧嗎?”
關野沒有說話。
鴉舟說:“可是如果這個過去沒人知道它還有什麼意義嗎?”他問得認真。
“有意義,對你來說有意義——就算所有人都不記得了。因為那是構成現在的你的一部分,你是為了什麼走過來的、這很重要。”
這裡的其他場景都淡出,隻留下這個懵懂的學生和他的老師。
關野問關書文:“你覺得他認出來了嗎?”
關書文說:“放屁,你看不出來那老頭裝的?你欠他、他們的多了去了,這就不要良心了?”
“小子,欠的東西要還。就算他們之後會忘記你、你和他們不再是同路人,但是你欠了他們什麼,他們又欠了你什麼……你自己衡量好,總要還的,”關書文說,“你做的一切會塑造你的靈魂、你的品格,我要你做個正直的人。”
“為什麼?”為什麼我要做正直的人?“正直的人是好人嗎?純粹的好人在這活不下去。”
“所以你要去改變這個吃了好人的社會,人好不是錯誤,但逼死人的社會是有錯的。所以小子,你要做一個正直的人,你要當一頭倔牛、一心犁地。”
“等有一天你停下來抬頭看,你就會發現你耕耘過的土壤允許正直的人生存、允許乞丐變好、允許所有人光明正大地行善、允許天才發揮天賦、允許我們選擇和平和希望。”
“告訴我,你喜歡什麼樣的世界?”
“你說的那個世界,”關野回答,但是他用“你腦子還清醒吧”的那種質疑眼神看著關書文,“我去做?就憑我?”您腦子沒病吧,我記得不久前我還是個乞丐。
“年紀小小就想當懦夫?”關書文不輕不重地在他的腦袋上拍了幾下,“你要有舍我其誰的信念——你聽不懂?那我翻譯一下,你要有老子一定能做成的信念。”
“小子,我知道這條路難走,很多人在路上就放棄了或者因為什麼理由就變得灰心、失去希望和盼頭……”關書文側頭盯著他的眼睛,關野怔怔地看著他,一瞬間,他幾乎以為師父跨過時空、再一次教導他。
“也許有人千方百計地阻止你、也許有人曾經和你誌同道合後來選擇和你分道揚鑣、也許你會因為自己境界高看著他們的表現無比失望。”
“但你記住、有更多沉默的大多數都隻缺一場火,小子,努力成為第一顆火種,即使會像流星一樣短暫,但是你倒下的土地上會燒個痛快。”
“你不是一個人走在這條路上,這條路上一直有人在,你從不孤單。”
“哈哈哈,又聽不懂了?沒關係,如果你走上了這條路,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
風吹過關書文半白的頭發,他身體挺直,像鬆一樣蒼勁。
『關野』對關野說:“你成為那顆火種了嗎、在沒有做救世主的世界裡?”
“……”
『關野』嘲諷一笑:“也是,如果連最簡單的都沒做到你也不配做當他的徒弟了。”
他緊接著說:“那你現在這個模樣算什麼?敗家犬?你又當回了那隻野狗?連個孩子都不如的‘關野’?”
你又怎麼知道我走了多遠!你隻是個22歲的關野,你以為在那邊就很容易嗎?關野甚至惡意揣測,我們換換你也不見得就做得比我好!
可他還是什麼也沒說,28歲的關野聽這種話聽得太多,甚至他自己偶爾也這麼想。但從另一個自己的嘴裡吐出來就是這麼讓人煩躁。
“我沒有時間了,”『關野』嘲諷的聲音忽然低下來,“但你還有時間,關野,彆讓師父失望。”
彆讓我們的死毫無意義。
“野火學院。”鴉舟說。
“什麼野火學院?”『關野』問。
“我們的世界現在有一個野火學院,我們找了適齡的小孩去上學、有女孩也有男孩,雖然基礎很差但是他們都很像你——曾經的你。我們的世界裡關野的身後有很多火種,他的努力沒有白費,他隻是有點累了……每個人都會累,至少那片土地已經允許花朵盛開。”
關野瞟了他很多次,沒有想到他會突然幫自己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