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舟?”木蘭柯輕聲詢問,“你還醒著嗎?能聽見我說話嗎?”他聲音輕得像害怕驚起一隻停住的蝴蝶。
重新蜷縮成繭的人並沒有回答,他的翅膀尖在輕輕顫抖,有幾撮羽毛粘黏在一起,結成小束,血液從這些地方緩緩滑下,壓塌一小束羽毛,又重重砸入黑霧中消失不見。
“……”
模糊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掉在空氣裡變得無法捕捉。
一隻手從羽毛中伸出,慘白的指尖懸停在半空,他停頓了很久都沒有動作,反倒是鎖鏈試圖把木柯和曲音江從他麵前掃下去。
站在木蘭柯身邊的曲音江想握住那隻手檢查他的身體情況。
下一秒,有急促的風吹過她的頭發,三對純黑的翅膀齊齊打開,那隻手以驚人的速度掐住了木蘭柯的脖子。
金色的眼睛裡突兀地映出眼前的狀況:□□比頭紗還長的黑發披散在身後,鎖鏈從他的喉嚨貫穿,把長發從中間分成了兩半。
□□單手提起木蘭柯的脖子把他舉起來,輕鬆地像是捏住了一隻鳥的脖子。
他把臉貼近了,頭紗隨著風撫過木蘭柯的臉,黑色的光環死死遮住他的眼,沒給他們一絲一毫打探情況的機會。
微微偏頭帶起頭紗的晃動,他發出破碎的嘲笑聲,握住木蘭柯脖子的手逐漸收緊。
“哢——”
『多可憐的一隻鳥,是你殺了它——』
『一隻無辜的、本意是在安慰你的鳥兒,是你殺了它,是你的錯。』
黑色的水蓋住了他的胸口,他捧著手裡死去的、黑色的鳥陷入沉默。
『所以呀,你為什麼要回來?』
『為什麼你還能回來?』
『“那我們呢?憑什麼你還有再來一次的機會!”』他聽見熟悉的聲音。
不是的。
『“我們——不怪你”,他們當時是這麼說的你還記得嗎?他們認可了自己的結局,』它模仿著他們的腔調一字一頓地說,『但你是怎麼做的呢?他們沒有等到“正確”的結局。』
不。
『所以你才會失敗呀,你失敗了、記得嗎?』
它肆意地笑著,從背後抱住快被黑色潮水淹沒的人,攀著他的手臂舉起他的手:『抬起手,對——總要舍棄些什麼才能達成你想要的結局,祂一直都是這麼教你的,不是嗎?』
『這是必要的犧牲,你看,差一點你就可以殺了我了。』
他的視野模糊,隻能看見眼前影影綽綽地擺放著很多棋子,一枚月亮棋子被它放到他手中:『就從第一顆棋子開始,來重新開始這場比賽吧,用他來開場——?!』
斷掉的是□□的手,鎖鏈從腕骨穿過,那隻手無力地垂下,緊握的手指隨即鬆開。
“木蘭柯!”曲音江接住從天上掉落的人,【療愈】的作用下,木蘭柯的脖子已經看不出被掐的紅痕,他隻是憂傷地望著天空。
它驚訝地看著外麵的狀況,卻沒注意到被他抱住的人緩緩轉身,朝它露出了極為嘲諷的笑意。
他鬆手,任由黑色的鳥跌落到潮水中,小舟說:『這麼著急?你還在害怕我。』
他撕開它的胳膊,反掐住它的脖子,把它摁在黑色的潮水裡,語氣輕佻:『對不對呀——因為你當初差一點就死了,你體會到的的第一種情緒是“恐懼”。』他故意咬重了“恐懼”兩個字。
它融化在黑潮中。
從小舟的身後再次站起一個黑影,它歎氣:“好吧、好吧,真是冥頑不靈。”
水中誕生無數黑影抓住純白的人,無數雙手齊齊用力,把他溺在黑色的水中,水逐漸沒過他的口鼻,他睜著眼,微微一笑,嘴唇開合:廢物。
小舟完全被水浸泡,他被按住的身體無法動彈,隻能感受黑色不停歇的腐蝕。
它依舊在他耳邊喋喋不休地說著些無聊的話,小舟很想找個什麼聲音把它壓過去,於是他試探性地喊了一句:【0001。】
【我在,小舟。】
【你一直做得很好……彆睡、他們在趕過來,你沒有對不起任何人,是我們對不起你。】
白色的靈魂在黑色的潮水中起伏、有崩散的趨勢,卻被金色的絲線牢牢束在一處,0001聲音平穩:【你和關野的賭約已經得出了結果,現在我可以拉住你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