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務乙—幺四的執行者,是那位在靜寂考場中依靠“單曲循環童謠”《安靜的小蘑菇》穩住心神的修士,名叫莫有聲。人如其名,他最大的特點就是——沒什麼存在感,以及能製造一種溫和而無害的“背景音”。
他的任務地點,“洪荒東部廢棄規則試驗區”,聽起來就不是什麼好地方。此地乃上古某位已隕落)規則狂人的試驗場,殘留著大量失敗實驗造就的、混亂而無序的“信息噪音”。這些噪音無形無質,不直接傷人肉身,卻能潛移默化地乾擾神識,扭曲認知,讓人產生幻聽、幻視、思緒紊亂,甚至莫名狂躁或抑鬱。
莫有聲站在試驗區邊緣,即便隔著老遠,也能感到一陣陣無形的“信息毛刺”在撩撥他的神識,仿佛有無數人在他耳邊用不同的語言、不同的語調、說著毫無邏輯的碎片化詞彙。腦袋隱隱發脹。
他深吸一口氣,從懷裡掏出一枚特製的、刻滿了穩定心神與聲音放大符文的簡易擴音石自製的,效果存疑),又檢查了一下懷裡那包能補充水分和微量靈力的“潤喉糖丸”同樣是自製),最後,在心裡將那首《安靜的小蘑菇》又默默過了一遍。
“任務要求:持續吟唱……穩定局部信息環境至少七日。”莫有聲喃喃自語,臉上露出視死如歸的悲壯,“唱吧,就當是為了積分……和活著回去。”
他邁步踏入試驗區。
瞬間,那無形的信息噪音增強了十倍!仿佛從背景雜音變成了立體環繞的、充滿惡意的精神汙染。莫有聲耳邊響起了無數聲音:有尖笑,有哭泣,有怒吼,有呢喃,還有類似金屬刮擦、玻璃碎裂的刺耳噪音。
他臉色一白,差點調頭就跑。但想到任務失敗的懲罰積分清零,可能還有彆的),他硬生生止住腳步,顫抖著舉起擴音石,閉上眼睛,開始吟唱。
他的聲音並不算好聽,甚至有些乾澀,但勝在平穩、單調、節奏恒定:
“安靜的小蘑菇,長在規則樹下,
沒有風兒吹,沒有鳥兒喳,
spores慢慢飄,飄呀飄,飄向寂靜的家……”
歌詞簡單重複,旋律平緩到近乎催眠。這歌聲與他自身微弱的、力求“低信息量”的神識波動同步,通過擴音石的放大,形成了一圈淡得幾乎看不見的、帶著微弱安撫波動的“聲音場”。
起初,這歌聲在狂暴的信息噪音海洋中,微弱得像暴風雨中的一根蠟燭火苗,隨時可能被撲滅。那些混亂的信息流甚至試圖“汙染”他的歌聲,讓他跑調、忘詞,或者把歌詞扭曲成奇怪的內容。
但莫有聲死死守住心神,不管耳邊有多少雜音乾擾,不管腦子裡冒出多少亂七八糟的念頭,他隻堅持一點:勻速、平穩、準確地重複那幾句歌詞和旋律。他把自己變成一個無情的“複讀機”,神識幾乎完全沉浸在維持這簡單循環中,對外界的信息汙染采取“不接收、不處理、不反應”的徹底隔離態度。
一天過去。
莫有聲嗓子開始發乾,吞了一顆糖丸。周圍的噪音依舊,但他那微弱而頑固的“歌聲場”似乎……稍微清晰了那麼一絲絲?至少在他身周十丈範圍內,那些最尖銳、最混亂的信息噪音,被他的聲音場中和、稀釋了一點點。
兩天過去。
莫有聲喉嚨有些沙啞,但他不敢停。他發現自己好像找到了一點“感覺”:當他完全放棄思考,讓歌聲成為一種近乎本能的、機械的“存在”時,他自身散發的“信息量”降到最低,與歌聲的契合度達到最高,那聲音場的穩定性和覆蓋範圍竟然略微擴大,達到了十五丈。甚至,在他歌聲覆蓋的核心區域,地麵那些因混亂規則而扭曲變形的碎石和枯草,似乎……變得稍微“正常”了一點點?邊緣不再那麼鋒利,顏色也不再那麼刺眼。
三天,四天……
莫有聲進入了一種奇異的狀態。他不再覺得疲憊或者說麻木了),也不再覺得那些信息噪音有多麼可怕習慣了?)。他隻是站在那裡,像一株真正安靜的蘑菇,不斷地、循環地唱著那首童謠。他的神識幾乎與歌聲融為一體,形成了一個低功耗、高穩定性的“信息孤島”。
到了第五天,奇跡或者說荒誕景象)發生了。
在莫有聲持續不斷的、單調重複的《安靜的小蘑菇》歌聲浸潤下,以他為中心,半徑約三十丈的區域內,那些狂暴混亂的“信息噪音”開始發生一種詭異的變化。
它們並沒有消失,而是仿佛被這極度簡單、極度重複的“聲音模板”所“同化”或“規整”了!
原本毫無規律、意義不明的噪音碎片,開始自發地調整頻率、節奏,嘗試與《安靜的小蘑菇》的旋律“對齊”!雖然對齊得歪歪扭扭,充滿了雜音和延遲,但大體的節拍和音調輪廓,竟然真的在向那首童謠靠攏!
於是,這片區域出現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合奏”:
莫有聲乾澀但平穩的童謠主旋律,如同一個頑固的節拍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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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周圍無數混亂的信息噪音,則變成了蹩腳、雜亂、但努力跟上節奏的“背景和聲”與“噪音樂器”!尖嘯變成了高音部雖然刺耳),低語變成了中音部依然模糊),金屬刮擦聲變成了不規則的打擊樂……
整個區域,從一片純粹刺耳的精神汙染,變成了一個跑調的、混亂的、但隱約有了主旋律和節奏的、巨型荒誕交響現場!
雖然依舊難聽,依舊令人煩躁,但至少……有了秩序!一種基於“安靜小蘑菇”的、極其脆弱的、荒誕的秩序!
莫有聲本人對此渾然不覺,他早已進入“空吟”狀態,隻是本能地維持著循環。但他神識中那“臨時靜寂錨點”,卻忠實地記錄著周圍環境的信息擾動指數正在緩慢而穩定地下降,區域規則穩定性微弱提升。
第六天,第七天。
“合奏”越來越“熟練”相對而言)。噪音們似乎“接受”了《安靜的小蘑菇》作為此地的“主題曲”,雖然演奏得稀爛,但不再試圖用完全無關的噪音去衝擊和覆蓋它。整個三十丈區域,形成了一種動態平衡:莫有聲提供核心模板,噪音們進行蹩腳伴奏,共同維持著一個雖然嘈雜但不再無序狂亂的“信息生態”。
當第七日結束的刹那,莫有聲像是耗儘了最後一絲本能,歌聲戛然而止,整個人軟軟地癱倒在地,陷入深度昏迷主要是心神耗竭)。
而那片被他“改造”過的區域,在他歌聲停止後,並沒有立刻恢複原狀。那些噪音似乎“猶豫”了一下,然後繼續用它們那蹩腳的方式,斷斷續續、時強時弱地“演奏”著《安靜的小蘑菇》的片段旋律,仿佛形成了某種奇特的“回聲”或“慣性”。區域的信息擾動水平,穩定在了一個比原來低得多的基準線上。
許久之後,莫有聲腦海中的錨點傳來反饋:
【任務乙—幺四:完成度評估——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