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宮外圍那片廣袤無垠、規則稀薄、平日裡鬼都懶得打轉的“緩衝荒原”，從未像今天這般“熱鬨”過。
七十二名“候補行走”，在接到“最終召集令”後，從混沌各處，以各自的方式，陸陸續續抵達了那動態坐標最終鎖定的區域——一片地勢略高、視野相對開闊、但依舊荒涼得隻剩下灰白色砂礫和偶爾幾簇畸形低矮荊棘的平原。
最先抵達的，大多是距離較近或行動力較強的。他們彼此打量，眼神中充滿了戒備、好奇、以及同病相憐的茫然。很多人是第一次見到其他“行走”，儘管神識中的“臨時靜寂錨點”能帶來微弱的同僚感應，但親眼看到這群“畫風”迥異的同僚聚集在一起，衝擊力還是不小。
有像周不凡這樣看起來精於世故、眼神飄忽的；有像莫有聲那樣臉色蒼白、似乎長期睡眠不足、懷裡還下意識抱著個自製擴音石的；有像憐心那樣穿著七彩流光法衣、頭上戴著不知名發光飾品、滿臉興奮東張西望的；也有像墨璿那樣一身樸素、神色冷靜、拿著玉簡不停記錄的；更有像寂塵那樣，抱著破鐵劍，獨自站在最邊緣，仿佛與這片荒原融為一體的。
“人齊了嗎？好像還差幾個？”有人低聲詢問。
“誰知道呢，那破係統都那樣了，說不定通知都沒發全。”有人抱怨。
“話說……‘代辦處’呢？把我們叫來，它自己怎麼不露麵？”有人疑惑地四處張望。
“看天上！那是什麼？！”忽然有人驚呼。
眾人抬頭，隻見荒原中央的上空，那片原本空無一物的虛無，此刻正懸浮著一個極其黯淡、半透明、邊緣不斷扭曲破碎、內部有雜亂光流胡亂竄動的不規則“氣泡”狀虛影。虛影表麵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時不時崩落一些細碎的光點，消散在空氣中。它散發出的規則波動微弱而混亂，帶著一種行將就木的腐朽感，與眾人神識中的“錨點”產生著微弱的、時斷時續的聯係。
“那就是……‘代辦處’？那個‘泡泡’？”莫有聲喃喃道，他感覺自己的錨點與那“泡泡”的聯係異常微弱，而且充滿雜音。
“看起來快碎了……”周不凡咽了口唾沫，下意識離那“泡泡”遠了幾步。
“好醜，一點美感都沒有。”憐心點評道，但眼中興趣不減，“不過，這種‘臨終狀態’的規則實體，倒是罕見的研究樣本……可惜沒法靠近細看。”
墨璿已經快速記錄下“泡泡”的外觀、波動特征及其與錨點的聯係狀態，並開始估算其徹底崩潰的時間。
“泡泡”似乎感應到了“行走”們的聚集，它那混亂的核心閃爍了幾下，嘗試發出信息，但傳出的隻是一段段更加破碎、扭曲的雜音：“集……滋……齊……結算……滋……權限……錯誤……滋滋……靜寂……關注……警告……”
根本聽不懂它在說什麼。
行走們麵麵相覷，場麵一度十分尷尬。說好的“最終任務結算”、“積分兌換”、“身份處置”呢？就讓我們看著這個快碎了的泡泡發呆？
就在這尷尬的沉默中，荒原外圍，開始出現一些不速之客。
首先是天空極高處，幾朵不易察覺的、帶著淡淡狐火氣息的流雲悄然飄過，隱約有強大的神識掃過下方，帶著審視與冰冷的意味。青丘的人來了，而且很可能蘇煙女帝親自在關注。
另一邊，幾縷幾乎與背景融為一體的冰藍色霧靄，也在遠處的地平線邊緣悄然彌漫，帶來清冷而警惕的注視。瑤池的冰靄衛隊也已就位。
更外圍，還有許多或明或暗的氣息潛伏著，有的是來看熱鬨的散修大能，有的是各大勢力的探子，甚至可能還有“社死天門”之類新興組織的代表。整個荒原，仿佛成了一個巨大的、露天的“圍觀席”，而中央的七十二名行走和那個快死的“泡泡”，就是舞台上的演員。
“壓力好大……”周不凡額頭見汗，感覺被無數道目光盯著，比麵對蘇煙女帝時還難受。
“有意思，觀眾不少嘛！”憐心反而更來勁了，甚至朝著某個疑似有強大神識窺探的方向揮了揮手。
墨璿皺了皺眉，這種暴露在多方注視下的感覺很不妙，尤其不利於觀察記錄。她默默調整了身上幾件隱蔽法器。
寂塵……寂塵依舊毫無反應，仿佛那些窺探的目光和威壓，與掠過石頭的微風無異。
時間一點點過去，“泡泡”的狀態越來越糟糕，破碎的邊緣越來越多，內部的混亂光流也越來越弱，仿佛隨時會像肥皂泡一樣“噗”地一聲徹底消失。但所謂的“結算”、“兌換”卻毫無動靜。
行走們開始焦躁起來。
“這算什麼？把我們騙來看它怎麼死？”
“我的積分啊！辛辛苦苦攢的！”
“至少給個說法吧？身份怎麼處置？這錨點以後怎麼辦？”
“會不會……根本沒有所謂的結算？係統徹底壞了，就是讓我們來給它‘送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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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猜測讓不少人心中一沉。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那瀕臨崩潰的“泡泡”，在最後一次劇烈的、不規則的收縮膨脹後，並沒有立刻消散，而是從其核心最混亂的區域，猛地噴發出一大股混雜著無數信息碎片、扭曲規則片段、以及強烈執念回響的“數據風暴”！
這股風暴無形無質，卻直接衝擊所有行走神識中的“錨點”！刹那間，七十二名行走同時悶哼或驚呼出聲，感覺腦海中像是被強行塞入了海量的、亂七八糟的“記憶”和“信息”：
有“代辦處”誕生之初吸收的、關於混沌眾生對楚歌龐雜想象的碎片；
有初篩考場中無數考生留下的情緒殘留尷尬、緊張、絕望等）；
有之前各種任務執行過程中的片段場景回放；
有大量未能正確處理和反饋的任務數據亂碼；
甚至還有一些“泡泡”自身邏輯混亂產生的、毫無意義的悖論絮語和錯誤代碼……
這些信息並非攻擊，而是“泡泡”崩潰前，其內部存儲的、未經處理的“數據垃圾”的一次性清空式噴發！因為“錨點”是它和行走們最直接的聯係通道，這些垃圾便順著通道湧向了最近的“接收端”——行走們的神識。
“啊！我的頭！”周不凡抱頭蹲下，腦海中閃過無數亂七八糟的畫麵，有自己跪地求饒的想象），有蘇煙女帝冷漠的臉真實記憶），還有一大堆意義不明的符文亂舞。
莫有聲眼前一黑，仿佛聽到億萬種噪音同時響起，其中還夾雜著變調版的《安靜的小蘑菇》，讓他差點心神失守。
憐心則是一愣，隨即露出古怪的表情，她接收到的信息碎片裡，似乎有很多關於“樂子”、“有趣”、“好玩”的扭曲執念，甚至還有一些她自己都沒想到的、更離譜的“樂子計劃”雛形？這算……臨終饋贈？
墨璿強忍神識的不適，拚命記錄和分析這股“數據風暴”的構成和來源，這是研究“泡泡”內部結構的絕佳機會，雖然過程極其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