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璿那份嚴謹報告的“石沉大海”,如同在“道祖夢話競猜大賽”這場狂歡的火焰上,又澆了一瓢滾油。它非但沒有起到預期的“降溫”和“糾偏”作用,反而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助長了娛樂至死浪潮的囂張氣焰,並迅速將禍水引向了更加危險的領域——那幾位與楚歌關聯最深的女神。
事情的轉折點,在於一份名為《夢話真相·獨家內參》的八卦周刊特刊。
這份特刊的策劃者,敏銳地捕捉到了墨璿報告引發的“學術與娛樂對立”這一話題點,並果斷將其“創造性轉化”為了新的流量爆點。特刊的核心文章標題聳人聽聞:
《理性之殤?墨璿報告慘遭冷遇,揭示混沌眾生更愛‘糖葫蘆’背後的深層欲望!》
文章避開了對報告內容本身的實質性討論,而是極儘渲染之能事,描繪了墨璿的“孤高”、“不合群”、“試圖用枯燥數據扼殺大眾想象力”,並與大賽中那些“充滿生活氣息”、“接地氣”、“引發共鳴”的“夢話”解讀形成鮮明對比。文章巧妙地將“支持墨璿”等同於“古板、eitist、脫離群眾”,將“追捧夢話大賽”等同於“擁抱真實、釋放天性、貼近道祖內心)”。
這種簡單粗暴的二元對立和情緒煽動,立刻在混沌中引發了新一輪熱議。原本就對墨璿報告不感冒的廣大娛樂派修士,如同找到了理論依據雖然這理論本身就很扯),更加理直氣壯地投入到對“夢話”的追捧和再創作中。而少數原本對大賽有些疑慮的理性派,在洶湧的輿論壓力下,也大多選擇了沉默或隨波逐流。
《夢話真相》周刊一炮而紅,銷量暴增。主編和撰稿人嘗到了甜頭,野心也隨之膨脹。他們不再滿足於解讀那些真偽莫辨的“道祖夢話”,開始將目光投向了更具話題性、更能引爆眼球的領域——圍繞在沉睡道祖身邊的、那幾位風華絕代又神秘莫測的女神。
“既然大家這麼喜歡揣測道祖的‘心思’,那為什麼不更進一步,探討一下道祖與幾位女神之間,可能存在的、不為人知的‘隱秘聯係’呢?”在一次編輯部頭腦風暴中,某位以“敢想敢寫”著稱的撰稿人提出了這個大膽且作死)的想法。
於是,一係列以“深度挖掘”、“合理推測”、“知情人士透露”為幌子,實則以捕風捉影、憑空臆造、甚至惡意編排為核心的“女神秘聞”專題報道,開始陸續出籠。
首當其衝的,自然是蘇煙女帝。
一篇題為《九尾天狐的千年守望:那些年,她在紫霄宮外獨自徘徊的夜晚》的文章,詳細“描述”了蘇煙女帝如何於無數個月夜,獨自來到紫霄宮外圍某個“特定地點”文章還附帶了模糊的坐標示意圖),對著宮門方向“靜靜佇立,美眸含憂,狐尾輕搖,仿佛在傾訴無儘相思”,甚至“有巡邏的狐衛曾隱約聽到風中傳來女帝低不可聞的歎息”。文章還“引用”了某位“不願透露姓名的青丘老仆”的話,說女帝寢宮中藏有一幅“疑似道祖少年時期”的畫像純屬杜撰),並時常對之“出神”。
文章將蘇煙塑造成了一個癡情、高傲、卻又內心柔弱的“單相思苦情女主”形象,極儘煽情之能事。雖然通篇沒有確鑿證據,但細節描繪栩栩如生,情感渲染到位,瞬間擊中了無數修士尤其是男性修士)內心的柔軟角落和對八卦的渴求,引發巨大反響。
蘇煙女帝看到這篇文章時青丘暗衛第一時間呈上),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氣得渾身發抖,九條尾巴上的狐火“轟”地一下失控般升騰,直接將那座偏殿的屋頂燒出了一個大洞!
“混賬東西!無恥!下流!”蘇煙麵若寒霜,眼中殺意幾乎凝成實質,“竟敢如此編排本帝!什麼月夜徘徊?什麼相思歎息?還有那勞什子畫像?!本帝要撕了這家破周刊!誅了那群筆杆子九族!”她當即就要點齊兵馬,殺向已知的《夢話真相》周刊幾個秘密據點。
然而,旁邊一位老成持重的狐族長老硬著頭皮勸諫:“陛下息怒!此事……此事雖荒謬絕倫,但若陛下雷霆震怒,大張旗鼓剿滅,反倒坐實了外界‘心虛’、‘被戳中痛處’的猜測,恐令謠言傳播更廣,越描越黑啊!不如……先從長計議,暗中追查源頭,再……”
“從長計議?!”蘇煙怒極反笑,“難道就讓這群螻蟻繼續往本帝身上潑臟水?!讓整個混沌看本帝的笑話?!”
但她也知道長老說得有道理。強行鎮壓,在當前的輿論環境下,很可能適得其反。她強壓下滔天怒火,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查!給本帝查!用儘一切手段,找出是誰在背後主使!本帝要讓他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還有,立刻以青丘官方名義發布最嚴厲的聲明,斥責此等毫無根據的汙蔑誹謗,保留追究一切責任的權利!語氣要強硬!要殺氣騰騰!”
緊接著,碧瑤聖女也未能幸免。
另一篇題為《冰蓮之心為誰融?瑤池聖女不為人知的‘靜寂’情愫考》的文章,角度更加“清奇”。文章沒有直接描寫碧瑤如何“思念”道祖,而是從瑤池一貫“超然物外”的立場出發,分析其在“代辦處”事件和“夢話大賽”中種種“看似矛盾”的行為——如對行走們“有限接觸”、對大賽表示“憂慮”、試圖“引導理性”——將其解讀為一種“因身份所限而不得不壓抑的、深沉且複雜的關注”,是“冰封外表下悄然湧動的暖流”。文章還“推測”,瑤池內部可能存在著關於“是否應更主動介入道祖相關事務”的路線分歧,而碧瑤本人或許就是“溫和接觸派”的代表,其種種行為皆是為了“在維護瑤池清譽與內心真實傾向之間尋找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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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文章比寫蘇煙的那篇更加隱晦,也更“高級”,充滿了心理分析和政治隱喻,將碧瑤置於一種“身不由己”、“內心掙紮”的悲情位置,同樣引發了大量討論,尤其在一些自詡“有深度”的修士圈子裡備受推崇。
碧瑤聖女看到此文時,正在冰蓮池邊靜坐。她麵無表情地讀完,周身的氣息卻驟然降至冰點,池麵瞬間凝結起一層厚厚的玄冰,連空氣都仿佛被凍結。
“荒謬……可笑。”她的聲音比萬載玄冰更冷,聽不出情緒,但熟悉她的長老們都感到一陣心悸,“將瑤池的謹慎與責任,曲解為……如此不堪的私心臆測。”她沒有像蘇煙那樣暴怒,但眼中的寒意足以凍裂神魂。
“聖女,是否需我瑤池出麵澄清?”一位長老小心翼翼地問。
碧瑤沉默片刻,緩緩搖頭:“清者自清,濁者自濁。以此種方式澄清,無異於與汙濁同流,自降身份。發一道簡短的瑤池例行公告即可,重申瑤池超然立場,對一切不實傳言不予置評,但保留法律追訴權。語氣務必平淡、官方,勿露絲毫情緒。”她頓了頓,補充道,“另外,暗中查訪此刊背景,收集其違法證據。待時機合適……再行處置。”
相比於蘇煙的暴怒和碧瑤的冰冷,憐心女士對涉及自己的報道,反應則截然不同。
描述她的文章標題是《樂子人的終極浪漫:以洪荒為舞台,隻為博君沉睡)一笑?》。文章將憐心在“尬舞泉”的一係列瘋狂舉動,解讀為一種“極端且扭曲的吸引注意力的方式”,認為她所有的“樂子”行為,深層動機都是為了“引起沉睡道祖哪怕一絲一毫的‘反饋’哪怕是抱怨)”,並將此上升為一種“曠古絕今的另類行為藝術式求愛”。文章甚至“引用”了憐心自己說過的話“道祖都沒說不讓玩”)來佐證其“甘願承受道祖任何負麵反饋”的“癡心”。
憐心看到這篇文章後,不僅沒生氣,反而拍案叫絕!
“寫得好!寫得妙啊!”她興奮地在“尬舞泉”邊來回踱步,“‘極端扭曲的行為藝術式求愛’?這個角度我怎麼沒想到!太有深度了!太有格調了!比單純說‘好玩’高級多了!”她立刻命令手下將這篇文章全文拓印,懸掛在“尬舞泉”最顯眼的位置,還親自在旁邊加注:“官方認證非官方),深得我心!歡迎各位遊客結合此文,深度體驗本泉文化內涵!”
她甚至主動聯係《夢話真相》周刊,表示可以提供更多“獨家猛料”和“個人感悟”,前提是稿費要加倍。周刊主編喜出望外,雙方一拍即合。
墨璿也未能完全逃脫。有文章將她描繪成一個“因愛生恨?)或因求而不得轉而投身學術研究試圖證明自己價值”的“悲劇型學霸”,將她的嚴謹報告解讀為“對自身無法獲得‘有趣’夢話反饋的嫉妒與反抗”。墨璿對此隻是冷笑一聲,不再做任何回應,徹底封閉了自己的研究據點,不再與外界進行無謂的交流。她知道,在這種氛圍下,任何辯解都是徒勞,隻會給那些八卦周刊提供更多素材。
隨著這幾篇“女神秘聞”專題的爆火,《夢話真相》周刊的銷量和影響力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峰。其他八卦小報見狀紛紛效仿,各種關於女神們與道祖之間“不得不說的故事”、“隱秘情史考”、“性格深度分析”、“未來關係預測”等文章如雨後春筍般湧現,真真假假,虛虛實實,將幾位女神徹底推到了輿論的風口浪尖,也使得整個混沌對“沉睡道祖相關八卦”的消費,進入了一個更加瘋狂、也更加肆無忌憚的新階段。
紫霄宮深處。
楚歌的沉睡,依舊在絕對的“靜”中進行。
外界那場圍繞他身邊幾位女性而展開的、愈演愈烈的輿論風暴和惡意編排,其產生的信息波動,雖然比之前的“夢話解讀”更加複雜和充滿情緒尤其是蘇煙的怒火和碧瑤的寒意所產生的強烈規則擾動),但在觸及“靜寂”屏障時,其命運並無不同——被高效地過濾、消解、湮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