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沒散。
反倒更稠了。
稠得像凝固的血,黏在皮膚上,帶著鐵鏽般的腥甜。血池的暗紅水麵泛著幽幽光,將周圍的岩壁染成詭異的赭色,那些刻著影貓耕作、嬉鬨的壁畫,在霧氣中若隱若現,殘破的線條像一道道結痂的傷口。
“廝鳥賊子!俺撕了你這瓢兒!”
鐵爪的怒吼震得霧氣翻滾。他金係破甲爪泛著冷冽的光,一爪拍在迎麵纏來的魔氣鎖鏈上,“鐺”的一聲脆響,火星四濺。鎖鏈卻沒斷,反而像有生命的毒蛇,順著他的爪子往上纏,黑色的魔氣順著爪尖鑽入皮肉,疼得他齜牙咧嘴,金色的毛發根根倒豎。
林墨的貓耳緊貼額前,絨毛上凝著的霧珠順著耳廓滑落。他沒動,貓瞳如寒星,死死盯著紫電使手中的紫電劍。那劍上的紫電與魔氣糾纏,每一次顫動,血池裡的水就跟著翻湧一次,中央的獸魂珠便亮一分,暗紫色的紋路像蜈蚣般爬滿珠身。
胸口的掌天瓶微微發燙,一縷極淡的金光順著衣襟滲出,與獸魂珠內部的金芒遙遙呼應,快得像錯覺。
“螻蟻撼樹,自不量力。”
紫電使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麵具上的猙獰紋路在霧氣中忽明忽暗。他手腕一轉,紫電劍劃出一道弧線,紫色電芒如毒蛇吐信,直刺向被鎖鏈纏住的小雪。
小雪嚇得尾巴緊緊纏在林墨的手腕上,毛茸茸的耳朵貼在頭頂,卻還是顫抖著掏出布袋,一把淡綠色的貓薄荷粉撒了出去。粉粒在霧中散開,帶著清冽的香氣,落在紫電上,“滋滋”作響,電芒竟瞬間黯淡了半分。
“這破草粉倒有幾分意思。”紫電使冷哼一聲,左手結印,地麵震動加劇,更多的魔氣鎖鏈從血池邊緣的泥土裡鑽出,有的纏人,有的直撲那些受傷的影貓。
一隻後腿流血的影貓被鎖鏈纏住脖頸,發出淒厲的慘叫,聲音像碎玻璃劃過人的耳膜。影塵瞳孔驟縮,手中的黑色玉佩猛地發燙,黑光暴漲。他想衝過去,腳步卻像灌了鉛,腦海裡閃過長老殘魂消散前的囑托,閃過族人慘死的畫麵,胸口像是被巨石壓住,悶得發慌。
“彆衝動。”林墨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他抬手一揮,蓮花令牌飛出三道金光,精準地擊在纏向那隻影貓的鎖鏈上。金光炸裂,鎖鏈暫時鬆開,影貓趁機踉蹌著躲到木青身後。
影塵攥緊玉佩,指節發白,指甲幾乎嵌進掌心。他知道林墨說得對,可看著族人身上深可見骨的傷口,看著那些原本靈動的眼睛裡滿是恐懼,他的血就像被點燃的油,燒得他理智快要崩塌。“我不能看著他們死!”他的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耳尖的影貓紋亮得刺眼。
木青手中的青木令綠光流轉,無數翠綠的藤蔓破土而出,像一張大網,將受傷的影貓護在中央。藤蔓的汁液滴落在鎖鏈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黑煙嫋嫋升起。“影塵兄弟,穩住!”他轉頭看向林墨,“這鎖鏈能吸收靈氣,再拖下去,我們的靈力都會被吸乾!”
林墨沒回應,目光落在血池中央的獸魂珠上。那珠子的顫動越來越劇烈,表麵的黑色紋路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蠕動。掌天瓶的溫度越來越高,一股暖流順著經脈蔓延全身,混沌心運轉的速度快得驚人,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獸魂珠裡的那縷金芒,與自己有著某種血脈般的聯係。
“招子放亮點!那廝的麵具不對勁!”
夜瞳突然低喝一聲,綠色的夜視眼爆發出刺眼的光,穿透濃霧,落在紫電使的麵具上。眾人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隻見麵具左側靠近太陽穴的位置,有一道極細的裂痕,裂痕裡滲出黑色的魔氣,與鎖鏈上的氣息一模一樣。
阿玳指尖燃起淡紅色的丹火,丹火符在她手中旋轉,發出細微的爆裂聲。“那裂痕是魔氣注入的入口!他的力量,恐怕和這獸魂珠息息相關!”她話音剛落,便屈指一彈,三枚丹火符如流星般射出,直撲紫電使的麵具。
紫電使眼神一凜,紫電劍橫掃,紫色電芒將丹火符劈碎。丹火炸開,紅色的火焰在霧中蔓延,暫時擋住了他的視線。“有點意思,難怪能破了鎖靈陣。”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陰狠,“可惜,你們知道得太晚了。”
他雙手快速結印,口中念念有詞。獸魂珠突然爆發出強烈的暗紫色光芒,血池裡的水瞬間沸騰起來,暗紅色的水花飛濺,落在地上,竟腐蝕出一個個小坑。那些魔氣鎖鏈突然暴漲,黑色的紋路亮起,無數細小的倒刺從鎖鏈上生出,纏在身上,又疼又麻,靈氣被吸走的速度陡然加快。
鐵爪的胳膊被鎖鏈纏住,金係靈力運轉受阻,他氣得哇哇大叫:“廝鳥鎖鏈!俺今天非拆了你的陣眼不可!”他猛地發力,身體暴漲,金色的毛發根根豎起,金係戰魂在他身後浮現,一隻巨大的劍齒貓虛影咆哮著,爪子拍向鎖鏈與地麵連接的地方。
“嘭!”
一聲巨響,地麵裂開一道縫隙,鎖鏈晃動了一下,卻依舊牢牢地纏著他。鐵爪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絲鮮血,“這破玩意兒,比百獸門的獸魂陣還難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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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雪的尾巴輕輕顫抖,她抬頭看向林墨,眼中滿是堅定:“林墨哥哥,我試試陣法共鳴。”她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尾巴在空中劃出複雜的弧線。淡綠色的靈光順著尾巴流轉,與周圍鎖鏈上的黑色符文產生微弱的共鳴。
那些原本狂暴的鎖鏈,動作竟慢了半分。
“有用!”阿玳眼睛一亮,立刻掏出數枚破陣丹,“我用丹火逼出鎖鏈的陣眼,你穩住共鳴!”她指尖的丹火暴漲,將破陣丹包裹其中,猛地擲向地麵。丹火炸開,紅色的火焰順著鎖鏈蔓延,鎖鏈上的黑色符文一個個亮起,像黑暗中的鬼火。
夜瞳的綠色夜視眼緊緊盯著鎖鏈:“左數第五節、第九節!還有血池邊那根,靠近石碑的第三節!這三處陣眼最亮!”
林墨點頭,貓瞳中金光一閃。他縱身躍起,蓮花令牌在手中旋轉,金光凝聚成一道細長的金芒,如利劍般射出,精準地擊中左數第五節鎖鏈的符文。“哢嚓”一聲脆響,那一節鎖鏈瞬間斷裂,黑色的魔氣如潮水般湧出,消散在霧中。
“俺來!”鐵爪趁機發力,金係破甲爪拍在第九節鎖鏈的符文上,鎖鏈應聲而斷,纏在他胳膊上的鎖鏈失去力量,滑落下來。他甩了甩胳膊,活動了一下筋骨,“痛快!廝鳥陣眼,也不過如此!”
木青手中的青木令綠光暴漲,無數藤蔓纏繞上血池邊那根鎖鏈的第三節,藤蔓的汁液注入符文,符文瞬間黯淡,鎖鏈斷裂。
三道陣眼被破,剩下的魔氣鎖鏈氣勢大減,顫動著想要縮回地麵。
紫電使麵具下的臉色一定很難看,儘管看不到,卻能從他驟然變冷的氣息中感覺到。“找死!”他怒吼一聲,紫電劍猛地插入地麵,“紫電魔陣,起!”
“轟隆!”
雷聲炸響,濃霧中亮起無數道紫色電芒,像一張巨大的電網,籠罩著整個血池穀地。電芒落下,地麵被擊出一個個焦黑的坑洞,空氣中彌漫著燒焦的氣息,混雜著血腥味和貓薄荷的清香,令人頭暈目眩。
林墨落地,將小雪護在身後,蓮花令牌的金光展開,形成一道金色的光幕,擋住襲來的電芒。“阿玳,解毒丹!”
阿玳立刻掏出數顆解毒丹,分給眾人。丹藥入口,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順著喉嚨滑下,體內被毒霧侵蝕的不適感頓時消散。她自己則捏著一枚丹火符,眉頭緊鎖:“他的陣法和獸魂珠相連,隻要獸魂珠不毀,陣法就源源不斷!”
林墨的目光再次落在獸魂珠上。那珠子此刻已經完全亮起,暗紫色的光芒幾乎要將血池的暗紅掩蓋,內部的金芒卻越來越清晰,像一顆跳動的心臟。掌天瓶的暖流順著經脈湧向四肢百骸,混沌心運轉到極致,他能感覺到,獸魂珠裡的金芒,似乎在呼喚著什麼。
“影塵。”林墨轉頭看向影塵,“你的玉佩,能喚醒血池裡的先祖殘魂嗎?”
影塵一怔,隨即反應過來,握緊手中的黑色玉佩。玉佩的溫度越來越高,上麵的影貓紋與血池中央的石碑紋路隱隱呼應。“我不知道,但我可以試試!”他深吸一口氣,閉上雙眼,心神沉入玉佩之中。
先祖的教誨、族人的期盼、長老殘魂的囑托,一幕幕在腦海中閃過。他感受到玉佩中蘊含的濃鬱魂力,那是影貓一脈無數先輩的傳承之力。“先祖在上,影塵在此懇請,助我等擊退強敵,守護影貓穀!”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無比的堅定。話音落下,玉佩突然爆發出耀眼的黑光,一道巨大的貓形虛影從玉佩中飛出,懸浮在血池上空。虛影通體漆黑,眼神卻帶著溫和的光芒,正是影貓一脈的先祖殘魂。
“先祖!”
受傷的影貓們紛紛抬頭,眼中露出激動的光芒,原本萎靡的氣息瞬間振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