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州,蘇家宅院外。
空間的轉換帶來的眩暈感尚未消退,蘇洵父子三人已腳踏實地。
他們環顧四周,熟悉的街景映入眼簾,
然而目光所及,自家宅邸門楣上卻掛上了刺目的白布。
“娘親……”蘇軾喉頭一哽,淚水瞬間模糊了視線。
蘇轍更是雙腿一軟,幾乎站立不住。
蘇洵老淚縱橫,身體忍不住顫抖,最後一絲僥幸也蕩然無存。
他們已無暇去思索周儀是何時離去的,也無心驚歎這瞬息千裡的仙家手段,
巨大的悲痛攫住了心神。
三人互相攙扶著,踉蹌奔入自家宅院。
周儀的身影在不遠處巷口浮現,默默注視著這人間至悲的一幕。
他沒有再上前,此刻任何的安慰都顯得蒼白無力。
……
蘇宅內的時光,在忙碌中飛速流逝。
史夫人的葬禮辦得無比莊重,
得益於皇帝趙禎的特旨追封,眉州地方官亦多有幫襯。
靈柩安葬後,蘇洵父子三人開始了為期三年的守孝生活,謝絕一切應酬。
三年孝期轉眼屆滿。
嘉佑三父子帶著家眷,再度啟程前往汴梁。
這一次,他們不再是無人問津的蜀中士子,而是新科狀元、進士及第的官身,更有歐陽修一係的暗中照拂。
蘇軾初授福昌縣主簿,不久便因才乾出眾,調任鳳翔府判官。
蘇轍與蘇洵兩人亦在彆處任職。
短短兩年間,蘇家父子三人憑借真才實學和歐陽修的提攜,在大宋官場初步站穩了腳跟,
也成為歐陽修門下,頗為重要的一支力量。
……
畫麵流轉,鏡頭定格在鳳翔府,蘇軾的宅邸內。
這一日,蘇軾外出處理公務,府中唯有王弗帶著幾名丫鬟照料年幼的兒子蘇邁。
時光荏苒,當年的新婦已褪去青澀,
眉宇間增添了為人母的成熟,隻是臉色依舊帶著幾分不健康的蒼白。
六歲的蘇邁正是調皮好動的年紀,在院子裡攀爬著一座假山。
王弗坐在旁邊的亭子裡,手持書卷,目光卻時時追隨著兒子的身影,不時溫聲叮囑:
“邁兒,小心些,莫要摔著了。”
“沒事的娘!”
“哎呀你這娃娃就是……”
忽的,王弗心口一陣熟悉的絞痛襲來,打斷了她的話。
她手中書卷啪地掉落在地,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一旁侍候的丫鬟見狀,當即熟練地從一個木盒中取出一個白色小藥瓶,迅速倒出一粒藥丸。
她將藥丸送到王弗嘴裡,又遞上溫水:“夫人!您又心口疼了?快吃藥!”
王弗就著水將藥丸吞下,緩了好一會兒,蒼白的臉上才恢複一絲血色。
她看著瓶中僅剩的寥寥數粒藥丸,幽幽歎了口氣:“這藥……還是得省著點用,所剩不多了。”
丫鬟輕輕替她撫著後背,小心翼翼地道:
“夫人,我聽府上老人說,這靈藥是那位周先生所贈。
那位周先生究竟是何方神聖啊?咱們若能尋到他,再向他求些藥來不就好了?”
王弗苦笑搖頭:“周先生的事,莫要胡亂打聽。
那是如同神仙般的人物,當年婆母過世,能得追封縣太君的哀榮,也是因為官家看在周先生的麵上。”
“官……官家都認得周先生!?”小丫鬟驚得捂住了嘴,臉上寫滿難以置信。
“何止是認得……”
王弗話音未落,眼角的餘光猛地瞥見假山方向,她的臉色驟然大變。
假山上,蘇邁一腳踩空,小小的身子直直地從半空中栽落下來。
“邁兒——!”
一聲撕心裂肺的驚呼,王弗不知從哪裡爆發出的力量,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衝了出去。
噗通!
蘇邁落地的最後一秒,王弗的身體終於衝到了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