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麵流轉,自那日兄弟倆一彆後,鏡頭便定格在了海峽對岸的蘇軾身上。
儋州,這片大宋版圖上的荒僻之地,因蘇軾的到來,悄然發生著變化。
得益於“蘇東坡”之名在士林中的聲望,即便他是被貶罪臣,儋州上下官員,仍對他禮遇有加。
在昌化軍使張中的特意安排下,蘇軾儘管並無實職,一家人還是被安置在了儋州官舍之內,避免了流落街頭的命運。
或是為了投桃報李,或是記得周儀的那番話,
蘇軾抵達儋州後,並未如往常一般研究文章,反而將全副心神都撲在了興學育人之上。
僅僅兩月之間,他便連上三書,言辭懇切,力陳儋州文教之落後,
懇請朝廷及地方撥付資源,為儋州開辦官學,以期結束這海外孤島“無一人得中舉人”的現狀。
消息傳開,儋州本地稍有見識的氏族無不感佩。
這位名滿天下的文豪,竟願為他們這蠻荒之地的子弟前程如此奔走。
一時間,蘇軾之名在儋州境內幾乎無人不曉,男女老少皆知曉了這位一心為儋州謀福祉的“大善人”。
鏡頭緩緩推近,定格在官舍一間客房內。
燭火搖曳,映照出蘇軾已然花白的須發。
此刻,他正與昌化軍使張中對坐手談。
而與蘇軾的從容不同,張中眉宇間帶著一縷憂慮,下棋也有些心不在焉。
“仲禮,有心事?”蘇軾拈起一枚黑子落下,語氣平和。
張中索性將手中白子丟回棋罐,歎了口氣:“子瞻,距離你那份請辦官學的文書發出,已半月有餘了,音訊全無。
你……你就真的一點不著急?”
蘇軾聞言,隻是淡然一笑:“在下如今乃待罪之身,廣南西路諸公,避我猶恐不及,文書被冷落,是意料中的。
不過,我已修書給吾弟子由,讓他於雷州那邊設法斡旋,相信不日,總該有些回音的。”
張中沉吟片刻,忽望著對方眼睛再次開口:
“子瞻,你與我交個底。你來儋州後,為何對此地民眾教育之事如此上心?
據張某所知,昔年眉山三蘇,雖文名蓋世,卻似乎……並非那般熱衷於開門授徒啊?”
蘇軾的手一頓,陷入沉默,
片刻後,他將棋子落下,抬頭望向窗外:
“仲禮,說來你或許不信。來儋州的船上,我……做了一個夢。”
“做夢?”張中臉上露出疑惑。
蘇軾自顧自開口:
“我夢見千年之後的盛景。
那時的嶺南、儋州,已非今日這般蠻荒,樓宇參天,道路平整,恍若蓬萊仙境,神人之國。
你相信嗎?那時的雷州人若想來儋州,乘坐的是一種鋼鐵巨龍,風馳電掣。
更神奇的是,那巨龍行至海峽,竟會被一頭巨鯤吞入腹中。
那巨鯤負著巨龍,泅渡滄海,頃刻間便抵達儋州,再將巨龍安然吐出。
千裡之遙,不過個把時辰便可到達……”
“後來,那夢裡的神仙告訴我,隻要把教書育人這件事做下去,持之以恒,
那一幕場景,總有一天會變成現實!
你說說,這難道不值得我等,為之付諸努力嗎?”
“這……”張中聽得喃喃失語,下意識吞了口唾沫。
他仔細看著蘇軾神情,對方眼神清明,不像是開玩笑的樣子。
“子瞻,你……你何時也開始信這些鬼神之說了?”
蘇軾收回目光,轉而看向張中:
“為何不信呢?仲禮,蘇某今年六十有三了,這輩子宦海浮沉,見過的人,經過的事,可謂不少。
可越是經曆得多,我反倒越發相信,這世間,或許真有神靈存在。”
張中沉默下來,咀嚼著蘇軾這番話。
半晌,他緩緩歎出一口氣,將話題拉回現實:“罷了,許是你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吧。
不過子瞻,有件事我需提醒你。
北邊傳來消息,朝廷已任命董必為廣西察訪使,算算日程,今日應已抵達治所了。
那董必……是章惇相公的得意門生,我擔心……他會對你不利。”
然而,蘇軾聞言,隻是輕蔑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