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儀聲音刻意壓得比較低,確保隻有劉邦身側十幾個核心弟兄能聽見,沒有飄到遠處那群勞役耳中。
他話音剛落,盧綰、夏侯嬰幾人當即對視一眼,表情都變得有些凝重。
劉季目光從那些勞役身上收回,隨即望向自己這邊一眾兄弟:“你們怎麼看?”
“三哥!”
盧綰率先開口,語氣有些不忍:“這些人再怎麼說也是咱沛縣的鄉親,殺是肯定不能殺的,但吃的就這麼多……
我建議,這肉咱自己吃,但人不殺,給他們放了,讓他們自謀生路去!是死是活,看他們自己造化。”
“說得輕巧!”
夏侯嬰立刻反駁,他性子更務實:“都餓了兩三天了,這時候你放了他們,誰會聽你的話?
隻怕這會走了,轉頭就把咱們殺官差的事捅出去!”
“就是!”
人群後邊,一個頭發亂糟糟、眼神帶著幾分戾氣的漢子走了出來,這是劉季的另一個同鄉雍齒。
他啐了一口,狠聲道:“劉季,這些人現在都餓紅了眼,不會跟咱講理的!
要我說,就依這位周先生講的那樣,趁他們手腳不便,把人都給宰了!除掉後患!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再說這荒山野嶺的,誰知道?”
一眾漢子當即分成了兩派,一方傾向於盧綰的仁義,另一方則被現實的殘酷所影響。
雖說盧綰講得在理,這些人都是鄉親,但方才殺官差早已讓這群人腎上腺素飆升。
如今又被周儀這鍋肉食一激,不少人的急躁和凶性都被勾了起來。
劉季聽著眾人的爭論,臉上始終沒什麼表情,
他沉默了片刻,將目光投向樊噲:“樊噲,你怎麼看?”
樊噲還在舔著手指,他把最後一點油花從手指上嗦乾淨,甕聲甕氣開口:
“哥,我沒什麼主見,你說咋辦就咋辦!我聽你的!”他拍了拍胸膛,表示絕對服從。
“好。”
劉季點了點頭,目光驟然變得銳利:“那就聽我的!
去,把人都給放了,咱們一塊分肉吃!”
“劉季,你……”雍齒眉頭當即皺起,顯然還想再爭辯。
然而劉季一個淩厲的眼神瞪過去,雍齒到了嘴邊的話頓時噎了回去,不敢再多言。
劉季沒再理會他,轉而朝著周儀鄭重地作了個揖:“先生稍等,我去領人過來。”
說完,他領著一眾兄弟朝著那群勞役走去,迎上了上百雙滿是恐懼的目光。
劉季站定,放聲開口:“鄉親們!驪山,咱是去不成了!
誤了工期,咱這些人到了地方也是個死!”
這話似說到了所有人的痛處,勞役中頓時響起一片哀歎和竊竊私語。
幾個膽子稍大的帶著哭腔開口:
“劉三哥,那……那咱能去哪啊?”
“是啊,現在回沛縣,縣尊能饒了咱們?估計也是個死啊!”
“先給點吃得吧三哥,真的要餓死了!”
“就是啊!那邊那位公子……到底願不願意把吃得給咱啊三哥,我等快撐不住了……”
劉季抬手,壓下現場的喧囂:“鄉親們莫急,老天爺還是眷顧我劉季的!
那邊那位叫周儀的公子,乃是縱橫家的高人,手段通天!剛剛,我跟周公子已經談妥了!”
他伸手指向不遠處那口大鍋:“這鍋肉,這桶飯,現在,歸我劉季了!”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