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朝會所”頂樓，“雲頂”包廂。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江城最璀璨的萬家燈火，如同鋪陳在腳下的星河。包廂內，極儘奢華。巨大的水晶吊燈折射著迷離的光暈，意大利真皮沙發柔軟得能讓人陷進去，空氣中彌漫著雪茄的醇厚、昂貴香水的甜膩，以及…李國豪身上那股揮之不去的、混合著古龍水與銅臭的油膩氣息。
李國豪今天顯然精心打扮過。一身騷包的亮紫色絲絨西裝，裡麵是花哨的波點襯衫，領口敞開兩顆扣子，露出那條標誌性的、能閃瞎人眼的鑽石項鏈。頭發梳得油光水滑，蒼蠅站上去都得劈叉。他紅光滿麵，眼神熱切得幾乎要噴出火來，死死黏在對麵那個清冷如月的女人身上。
薇薇安。
她今天換了一身剪裁極為考究的霧霾藍長裙，襯得肌膚勝雪。烏黑的長發鬆鬆挽起，露出纖細優美的脖頸，隻戴了一對小巧的珍珠耳釘，與手腕上那條低調的卡地亞鑽石手鐲相得益彰。她坐姿優雅，脊背挺直，如同高傲的天鵝，臉上依舊是那份拒人千裡的疏離感。隻是今晚，這份疏離中，似乎多了一絲…難以捕捉的鬆動？
“vivian小姐！您能賞光，真是我李國豪三生有幸啊！”李國豪搓著手，臉上的笑容堆滿了褶子，親自拿起醒好的羅曼尼·康帝，小心翼翼地給薇薇安麵前的高腳杯斟上深寶石紅的酒液。“這酒…配得上您的品味！82年的！托了好幾層關係才弄到一瓶！您嘗嘗！嘗嘗！”
薇薇安微微頷首，動作優雅地端起酒杯，卻沒有立刻喝。她清冷的眸光落在李國豪那張因為興奮而漲紅的臉上，紅唇微啟，聲音如同清泉滴落玉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不易察覺的溫度：“李總…破費了。”
就這簡簡單單四個字，聽在李國豪耳朵裡，卻如同天籟仙音！破費？女神居然關心他破不破費？！這簡直是前所未有的進展啊！他感覺渾身骨頭都輕了二兩，連忙擺手：“不破費！不破費！能請到vivian小姐，花多少錢都值！都值！”他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女神看看。
薇薇安纖細的手指輕輕晃動著酒杯，看著深紅的酒液在杯壁上掛出優雅的弧線。她抬起眼簾，目光似乎第一次真正地、帶著一絲探究地落在李國豪身上，那眼神，看得李國豪心尖都在發顫。
“昨晚慈善晚宴…李總倒是…讓我有些意外。”薇薇安的聲音依舊清冷，但那份疏離感，仿佛被紅酒的醇香融化了一點點，“宏泰的陳宇飛…聽說隻是個被家族放棄的紈絝？李總竟願意…拿出五十萬無息借款，扶持他創業？”她微微歪了歪頭，一縷發絲垂落頰邊，清冷的眸子裡，似乎真的帶上了一絲…好奇？或者說，是…欣賞？
轟！
李國豪隻覺得一股熱血直衝天靈蓋！女神注意到了！她注意到我的“仗義”和“慧眼識珠”了！她對我刮目相看了！果然！投資陳宇飛這步棋走得太對了！這五十萬花得值！太值了！
“哈哈哈！vivian小姐過獎了！過獎了！”李國豪激動得聲音都拔高了八度，唾沫星子差點噴到桌上，“我李國豪在江城混了這麼多年，彆的本事沒有，看人那是一看一個準！小陳這孩子，雖然以前是有點荒唐，但那都是年輕不懂事！骨子裡，有股子拚勁！有野心！像他這樣的年輕人，就差一個機會，一個貴人！我李國豪，就願意當這個貴人！”他拍著胸脯，豪氣乾雲，仿佛自己不是個放高利貸起家的暴發戶，而是提攜後輩的商界伯樂。
薇薇安靜靜地看著他表演，長長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陰影，遮住了眸底深處那一閃而過的冰冷譏誚。她端起酒杯，淺淺抿了一口。頂級紅酒的複雜香氣在舌尖綻放，卻絲毫無法衝淡她心中的惡心。
“李總…眼光獨到。”薇薇安放下酒杯，聲音依舊平淡，但聽在李國豪耳中，每一個字都如同天籟，帶著鉤子，“扶持青年才俊…確實是…難得的善舉。”
善舉？！女神誇我是善舉！
李國豪激動得手都在抖！他感覺自己的形象在女神眼中瞬間高大光輝起來！他連忙又給薇薇安布菜，恨不得把桌上那些昂貴的魚子醬、鬆露、鵝肝都堆到她麵前。
“vivian小姐謬讚了！謬讚了！”李國豪笑得見牙不見眼，“我這人吧，雖然是個粗人，但最佩服的就是有文化、有品位的人！像您這樣的藝術家…簡直就是…就是…額…仙女下凡！”他搜腸刮肚地想詞兒，憋得臉通紅，“所以啊，看到小陳這樣有潛力的年輕人，能拉一把是一把！這也是…也是向您這樣的高雅人士看齊嘛！哈哈哈！”
薇薇安微微垂眸，長長的睫毛如同蝶翼般顫動了一下。就在李國豪以為自己的馬屁拍得有點過火時，她忽然抬起了頭。
這一次，她的目光不再清冷，也不再僅僅是帶著一絲探究的欣賞。那眼神，變得有些…朦朧？如同籠罩了一層江南煙雨，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勾魂攝魄的…誘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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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體微微前傾，靠近了李國豪一些。一股極其淡雅、卻又勾人至極的冷香，若有似無地飄入李國豪的鼻腔。
李國豪的心臟瞬間停跳了半拍！他屏住呼吸，眼睛瞪得像銅鈴，死死盯著薇薇安那張近在咫尺、美得驚心動魄的臉。
薇薇安的紅唇，勾起一抹極淡、卻足以讓李國豪魂飛魄散的弧度。她的聲音壓得更低，如同情人間的呢喃，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歎息：
“李總…你知道嗎？”
“真正有魄力、有格局的男人…其實…很迷人。”
轟隆隆——！！！
李國豪腦子裡像是炸開了一萬響的鞭炮！耳朵裡嗡嗡作響，全身的血液都朝著一個地方瘋狂湧去！女神說…說他迷人？！說他…有魄力？！有格局？！
巨大的狂喜和難以置信的眩暈感瞬間將他淹沒！他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幸福來得太突然！太猛烈了！
薇薇安看著他瞬間呆滯、漲成豬肝色的臉，以及那幾乎要流出口水的癡傻模樣，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冰冷的厭惡。她不著痕跡地後撤了一點身體，重新端起酒杯，輕輕晃動著，那抹如同幻覺般的誘惑笑容消失了，恢複了之前的清冷，但語氣卻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隻是…五十萬的投資…”薇薇安輕輕晃動著酒杯，目光落在窗外璀璨的夜景上，聲音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遺憾，“對一個真正有野心、想要做大做強的年輕人來說…杯水車薪罷了。宏泰地產的根基…終究是…太龐大了。”她微微歎了口氣，那聲歎息，如同羽毛般輕輕搔在李國豪的心尖上。
轟！
李國豪被這聲歎息徹底點燃了！
杯水車薪？！女神在暗示什麼？！暗示他李國豪的格局還不夠大？！暗示他對陳宇飛的支持力度還不夠？！女神在期待他展現出更強大的實力？！更驚人的魄力？！
一股前所未有的征服欲和表現欲，如同岩漿般在李國豪的胸腔裡爆發出來！他絕不能在心愛的女神麵前露怯！他要證明！證明他李國豪不僅有錢！更有眼光！有魄力！他要讓女神看到，他才是那個能扶持陳宇飛乾翻宏泰、成就偉業的真命天子！
“vivian小姐！您說得太對了！”李國豪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盤叮當響，唾沫橫飛，“五十萬算什麼！那隻是開胃菜！是給小陳練手的！我李國豪要支持！就支持到底！乾翻宏泰！必須乾翻宏泰！”
他激動地站起身，在奢華的包廂裡來回踱步，像一頭被打了興奮劑的鬥牛：“小陳那‘飛宇商貿’！代理權有了！啟動資金有了！現在缺什麼？缺大項目！缺能把宏泰那幫老東西臉打腫的硬實力！”
他猛地停下腳步，眼睛因為充血而通紅，死死盯著薇薇安，仿佛在向女神立下軍令狀：“vivian小姐！您放心！我李國豪豁出去了！我把我宏遠公司壓箱底的流動資金！還有…還有我名下幾套江景房！全拿出來！抵押！貸款！湊夠…湊夠五百萬！不！八百萬！全都投給小陳的公司！讓他去接大單！去搶宏泰的生意！乾他娘的！”
他喘著粗氣，如同即將上戰場的將軍：“隻要…隻要小陳能做出點樣子！讓您看到…我李國豪的眼光沒有錯！我扶持的人…有真本事！那…那…”他搓著手，臉上露出極度猥瑣又充滿渴望的笑容，聲音因為激動而發顫，“vivian小姐…您之前說…單獨交流藝術的機會…？”
薇薇安看著眼前這個被貪婪和色欲徹底衝昏頭腦的男人，如同在看一隻掉進蜜罐、即將淹死的蒼蠅。她心中毫無波瀾，隻有冰冷的算計。八百萬？嗬，這頭肥豬，終於被榨出最肥的一層油了。
她端起酒杯，對著窗外璀璨的燈火，輕輕晃了晃。深紅的酒液在燈光下折射出妖異的光芒。她沒有看李國豪，隻是紅唇微啟，聲音清冷依舊，卻仿佛帶著一種無形的魔力：
“李總…若真能助陳宇飛…一飛衝天…”
“我…很期待…與您…‘單獨’…探討…真正的…‘藝術’。”
“哐當！”
李國豪因為過於激動，一個趔趄撞到了身後的椅子，差點摔倒！但他毫不在意，臉上綻放出狂喜到扭曲的笑容！女神答應了！女神親口答應了！八百萬！值了！太他媽值了！
“vivian小姐！您…您等著瞧！瞧好吧！哈哈哈哈！”李國豪發出誌得意滿的狂笑，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懷抱佳人、走上人生巔峰的輝煌景象。
薇薇安麵無表情地抿了一口紅酒，冰冷的酒液滑入喉嚨。藝術？和這種人？她隻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她拿起放在桌上的手包，優雅起身。
“李總，我有些累了。先告辭了。”
“啊？這…這就走了？”李國豪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連忙點頭哈腰，“好好好！vivian小姐您慢走！慢走！早點休息！明天！明天我就去辦抵押！把錢給小陳打過去！您…您等著我的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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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薇安沒有再看他一眼，轉身，踩著高跟鞋，如同月宮仙子般，清冷而決絕地離開了這個彌漫著欲望和愚蠢氣息的包廂。
李國豪癡癡地望著她消失在門口的窈窕背影，狠狠灌了一大口紅酒，臉上是誌在必得的獰笑。
“八百萬…換一個女神…值了！老子拚了！”
同一時間。
“飛宇商貿”那個租來的、隻有幾十平米的小辦公室裡。
陳宇飛正百無聊賴地坐在新買的老板椅上轉圈圈，新雇的前台小妹王小雨一個剛畢業、滿臉膠原蛋白的傻白甜）正對著小鏡子偷偷補妝。
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