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印的中心——鎖龍井井底的牆壁——已經龜裂,封印的力量早已在鎖鏈湮滅時徹底瓦解。略有些窄的井口,對於此刻能掌控水流、且體型縮至微小的陳墨而言,已非牢不可破的壁壘。
他意念微動。
井口縫隙處淤積的泥沙、水藻,如同被無形的手輕柔撥開。他墜落井底時碎裂的石板,沉重無比,但陳墨並未選擇硬撼。他調動起一絲精純的水元之力,混合著龍軀本身對水的絕對掌控,。
“滋……”
一聲極其輕微、如同水汽蒸騰的聲音。
碎裂的石板邊緣,與井台結合處那積累了不知多少歲月的泥土和沉積物,瞬間被精純的水汽侵蝕、軟化、化為泥漿。石板失去了穩固的支撐,在自身重量的作用下,向下墜去。
就是現在!
皮帶般大小的黑龍,化作一道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幽影,如同沒有實體的煙霧,從那帶著長時間風化與鐵鏽的井口,悄無聲息地——飛了出去!
……
夜風,帶著城市特有的、混合著尾氣、塵埃和遠處食物香氣的味道,猛地灌入感知。
北新橋。
夜色正濃。巨大的立交橋如同鋼鐵巨獸的骨架,在城市的燈光中縱橫交錯,車燈化作流動的光河,永不停歇地奔湧著,發出低沉的、持續的轟鳴。巨大的霓虹廣告牌在高樓外牆上閃爍跳躍,將冰冷的鋼鐵叢林染上光怪陸離的色彩。人行道上,晚歸的行人步履匆匆,低頭族盯著手中發光的屏幕,情侶依偎著走過。汽車的鳴笛聲,遠處隱約傳來的音樂聲,構成了一曲繁華而冷漠的都市夜曲。
沒有人抬頭。
沒有人注意到,在立交橋下方,那口被鐵欄圍住、毫不起眼的古井井底內部的變化。
更沒有人看到,一道比夜色更深沉、如同流動陰影般的微小龍影,從井口中悄無聲息地掠出,在夜色的掩護下,貼著立交橋冰冷的混凝土橋墩,如同一縷沒有重量的青煙,無聲無息地向上攀升,然後輕盈地融入了立交橋上方那更加深邃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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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墨此刻他無比認同這個名字所代表的身份)懸浮在立交橋上方數百來米的空中,如同一個無形的幽靈,俯瞰著下方這片他無比熟悉又無比陌生的世界。
車流如織,燈光如河。高樓大廈如同冰冷的墓碑,沉默地矗立。渺小如蟻的人群在鋼筋水泥的森林裡穿梭。
這就是他逃離的囚籠之外的世界。
脆弱,繁華,冰冷,喧囂。
屬於陳墨的記憶碎片在翻湧:求職的屈辱,沙縣小吃的煙火氣,出租屋的狹小與賬單的沉重……
屬於玄淵的本能在低吼:毀掉這脆弱的螻蟻巢穴!宣泄千年的恨意!讓龍吟再次響徹九霄!
兩種念頭在龍珠的搏動下激烈碰撞,帶來一陣靈魂的刺痛。
但陳墨死死壓製住了那毀滅的衝動。
不是因為憐憫,而是因為理智。
龍珠未複,力量未複。這具微小的龍軀,或許能造成混亂,但絕對無法抗衡現代都市背後可能存在的、他所未知的力量比如那個蒼老聲音背後的存在,或者官方機構)。脫困不易,他需要蟄伏,需要恢複,需要了解這個現代的世界。
隱匿。觀察。恢複力量。
這個念頭占據了絕對的上風。
他收斂起所有外放的氣息,那層水波般的幽暗光暈將微小的龍軀完美包裹。他如同一片真正的陰影,順著夜風的流向,悄無聲息地滑翔,離開了車水馬龍的北新橋核心區域。
下方的街景在飛速掠過。他避開燈火通明的主乾道,專挑燈光昏暗、人跡罕至的後巷、廢棄廠房的屋頂、或是高大喬木的樹冠陰影處移動。龍的感知力如同雷達般掃過,精準地捕捉著每一個可能暴露行蹤的攝像頭和行人。
十幾分鐘後,他來到了城市邊緣一片相對老舊的居民區。低矮的樓房,狹窄的街道,晾曬在窗外的衣物,空氣中彌漫著油煙和潮濕的氣息。這裡遠離了市中心的光鮮亮麗,卻有著陳墨記憶中最熟悉的市井味道。
他在一條堆放著雜物、散發著淡淡餿水味的小巷儘頭降落。巷子裡沒有路燈,隻有遠處路口一點昏黃的光暈滲入,勉強勾勒出垃圾桶和破舊自行車的輪廓。空無一人。
幽暗的光暈一陣波動,如同水泡破裂。
微小的龍軀無聲地膨脹、拉伸、扭曲。漆黑的鱗片隱入皮膚之下,崢嶸的龍角消失,強健的四肢化為修長的人形……眨眼之間,那條皮帶大小的微縮黑龍已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穿著廉價白襯衫、洗得發白牛仔褲的年輕男子,正是陳墨的模樣。
他站在巷子的陰影裡,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皮膚蒼白,指節分明,屬於一個普通人類。但隻有他自己知道,這雙手臂內,蘊藏著足以撕裂鋼鐵的力量;這具看似瘦弱的身體,本質是一條能翱翔九天的上古真龍!
一股強烈的、源自靈魂深處的割裂感再次襲來。陳墨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帶來一絲熟悉的、屬於“人”的刺痛感,反而讓他感到一絲詭異的安心。
他深吸一口氣。空氣中混雜的塵埃和異味湧入鼻腔,遠不如龍軀感知那般精微,卻帶著一種……活著的真實感。
他整理了一下皺巴巴的衣領,將臉上最後一絲屬於“玄淵”的冰冷和暴戾深深掩藏,換上了一副屬於“陳墨”的、帶著些許疲憊和茫然的普通青年表情。
然後,他邁開腳步,走出了這條陰暗的小巷,融入了老舊居民區昏黃路燈下的光影之中。
腳步不快,甚至因為“記憶”中腳踝扭傷的“習慣”,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微跛行。他像一個加班到深夜的普通社畜,低著頭,沉默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偶爾有晚歸的鄰居騎著電動車擦身而過,車燈晃過他的臉,沒有人多看他一眼。
沒有人知道,這個穿著寒酸、步履略顯蹣跚的年輕人,剛剛從一口囚禁了上古凶龍的千年古井中脫困而出。
他的胸腔內,一顆布滿裂痕的玄黑色龍珠,正緩慢而有力地搏動著,每一次搏動,都仿佛在與這座沉睡的都市,進行著無聲的共鳴。
陳墨拐進一棟牆皮剝落的六層舊樓,踏上狹窄、堆滿雜物的樓梯。樓道裡聲控燈壞了,隻有手機屏幕的光照亮腳下。他停在三樓一扇貼著褪色福字的鐵門前,掏出鑰匙。
鑰匙插入鎖孔的金屬摩擦聲,在寂靜的樓道裡格外清晰。
“哢噠。”
門開了。一股混合著泡麵、灰塵和淡淡黴味的熟悉氣息撲麵而來。
他走了進去,反手輕輕關上了門。
隔絕了外麵的世界。
也隔絕了,一條潛龍歸巢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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