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景三:他陳墨)拖著崴傷的腳,一瘸一拐地走在繁華又冷漠的都市街道上,周圍行人漠然的臉如同冰冷的雕塑。孤獨和無助感幾乎將他壓垮。突然,視角猛地拉高!他變成了那條被鎖鏈貫穿、釘死在冰冷井底的龐大黑龍!巨大的龍目穿透井壁,俯瞰著下方那如同螻蟻巢穴般的城市!車水馬龍,霓虹閃爍,脆弱得仿佛一聲咆哮就能灰飛煙滅!屬於玄淵的滔天恨意和毀滅衝動瞬間點燃!“吼——!!”無聲的龍嘯在意識中震蕩!但就在毀滅的衝動即將噴薄而出的瞬間,屬於陳墨的、對那碗廉價炒河粉的味覺記憶,對出租屋那張吱呀作響的單人床的觸感記憶,甚至是對那沉重房租賬單的焦慮感……這些渺小、卑微卻無比真實的“人”的感知碎片,如同無數細小的錨點,硬生生地拽住了那股足以焚城的暴戾!“不……”一個混雜著龍吟低吼和人聲嘶啞的念頭在混沌中掙紮,“不能……那是…我的世界…”儘管它冰冷,儘管它殘酷,但那裡有沙縣的煙火,有父母模糊的容顏,有他作為“陳墨”存在過的痕跡!
混亂!衝突!痛苦!
兩種記憶,兩種情感,兩種對世界的認知,如同兩股性質截然相反的能量流,在沉眠的混沌熔爐中瘋狂地攪拌、對撞、試圖湮滅對方,卻又在某種更深層次的本能驅使下,尋找著共存與融合的支點。
不再是龍珠外力的強行焊接。
而是源自靈魂深處、為了“存在”本身而進行的、痛苦而自發的調和。
玄淵那純粹的、俯瞰萬靈的龍族孤高,被強行塞入了陳墨為房租發愁、擠不上電梯的“螻蟻”視角裡,如同堅冰被投入沸水,發出嗤嗤的溶解聲。
陳墨那屬於現代人類的道德觀和生存法則,在接觸到玄淵記憶中龍族弱肉強食、力量為尊的殘酷叢林法則時,如同脆弱的玻璃被重錘擊中,布滿裂痕,卻並未徹底粉碎,反而在裂痕中折射出新的、更加複雜的光澤。
屬於陳墨的理性思維,如同精密的探針,開始嘗試分析、理解、甚至利用玄淵那磅礴的龍族本能和戰鬥記憶。
屬於玄淵的龍族驕傲和力量烙印,則如同沉重的砝碼,開始衡量、評估陳墨記憶中那些“凡人”情感親情、善意、乃至屈辱)的價值,並在那滔天恨意中,硬生生撕開了一道極其細微的、名為“守護”的縫隙——守護那個有沙縣小吃老板遞來藥酒的世界,守護那點屬於“陳墨”的微光。
疲憊,是融合的催化劑。
在這無休止的、撕心裂肺的靈魂拉鋸戰中,那股源自脫困後、深植於兩個靈魂共同經曆的疲憊感,成為了壓倒一切的砝碼。
爭鬥……太累了。
撕裂……太痛了。
一種近乎本能的、對“安寧”的渴望,超越了恨意,超越了孤高,也超越了凡俗的焦慮。如同在狂風暴雨中掙紮到精疲力竭的落水者,最終放棄了無謂的撲騰,任由自己沉向看似黑暗卻也可能蘊含平靜的深淵。
在這極致的疲憊驅使下,混亂的夢境風暴開始平息。
陳墨的記憶碎片不再是無序衝撞的流星,而是如同歸巢的倦鳥,帶著屬於人間的煙火氣,緩緩沉降,圍繞著陳墨的“自我認知”核心——那張全家福照片上父母的笑容,沙縣老板遞藥酒的手,書桌上翻開的醫學教材——構建起一片相對穩定的“陸地”。
玄淵的龍魂碎片也不再是咆哮的熔岩,那磅礴的記憶洪流、力量烙印和龍族本能,如同冷卻的岩漿,帶著沉重和亙古的氣息,緩緩沉降,覆蓋、滲透進陳墨那片剛剛成型的“陸地”之下,成為了承載一切的、深不可測的“基石”和“礦脈”。滔天的恨意並未消失,隻是被更深沉的疲憊和那點微弱的“守護”意念暫時冰封、壓製,如同休眠的火山。
龍珠,在胸腔深處緩慢而有力地搏動著。它不再劇烈震顫,光芒也趨於穩定。那些蛛網般的裂痕依舊存在,但在這種自發的、以陳墨為主導的融合狀態下,裂痕的邊緣似乎被一種無形的力量撫平、彌合了一絲,核心處流轉的幽光也帶上了一絲溫潤的質感。它像一個精密儀器的核心,開始有條不紊地協調著這具軀體內新生的、統一的力量循環。一絲微弱卻精純的龍之力,如同新生的溪流,開始沿著被鎖鏈摧殘過的經脈緩緩流淌,帶來一種修複和滋養的暖意。
出租屋內,一片死寂。
隻有床上那個年輕男子極其輕微、悠長的呼吸聲。他緊鎖的眉頭在無意識中緩緩舒展開,緊握的拳頭也鬆開了,攤在洗得發白的床單上。臉上殘留的掙紮、暴戾和茫然,如同退潮般緩緩褪去,最終沉澱為一種深沉的、近乎凝固的平靜。一種由極致的疲憊和初步達成的靈魂平衡所帶來的平靜。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舊閃爍,車流聲隱隱傳來。
但這方小小的陋室,仿佛自成天地,隔絕了所有的喧囂。
沉眠之中,一場慘烈的戰爭終於徹底平息。
一個全新的、以“陳墨”之名為主導的、融合了人魂與龍魂的複合意識,在這疲憊的溫床上,悄然誕生。
他依舊是他。
卻又不再是過去的他。
當晨曦的第一縷微光,艱難地穿透老舊窗簾的縫隙,吝嗇地灑在書桌一角時。
床上的人,眼睫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意識,如同沉入深海的潛水鐘,開始緩慢地上浮。
靈魂深處,一個清晰而穩定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疲憊,卻無比堅定:
“我是人,也是龍,…我叫…陳墨。”
喜歡龍軀請大家收藏:()龍軀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