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那水波蕩漾的入口,仿佛一步跨過了某個時空閾值。外界通道的沉悶、灰塵味和昏暗光線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感官衝擊。
空氣是凝滯的,帶著一股類似舊紙張、電子元件燒焦和某種虛無縹緲的“信息塵埃”混合而成的怪異氣味。光線來自四麵八方——牆壁、地麵、甚至空氣中都漂浮著微弱、斷續的熒光,像是無數即將熄滅的屏幕殘影,勾勒出一個巨大到望不到邊際的幽暗空間。
這裡沒有明確的方向感,腳下踩著的不是堅實的地麵,而是一種類似疏鬆沙礫、但又偶爾會閃爍一下數據流光的奇特“物質”。抬頭望去,看不到天花板,隻有無儘的幽暗,以及漂浮在其中的、各種奇形怪狀的陰影——有的像斷裂的巨柱,有的像扭曲的金屬骨架,有的則完全是無法形容的幾何堆疊體,它們靜默地懸浮著,如同宇宙中的破碎星骸。
這裡就是“負β廢墟”?更像是一個被遺忘的、屬於數據和規則的巨型墳場。
“我滴個乖乖…”伯納德咂咂嘴,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他的壞賬黑霧在這裡似乎受到了某種壓製,變得稀薄而馴服,“這地方…感覺比我那堆爛賬還讓人心裡發毛。”
∫符號也變得異常安靜,它的光芒收斂,軌跡小心翼翼,仿佛怕驚擾了什麼沉睡的存在。它傳遞來一股信息:這裡的規則極其混亂且脆弱,充滿了“死亡”的數據片段和未完成的邏輯殘骸。
陸川深吸一口那帶著信息塵埃的空氣,感覺體內的係統似乎也變得有些遲滯,警告提示都帶著雜音。
【進入高風險未知區域:負β廢墟…規則穩定性:極低…】
【係統功能部分受限…導航失效…建議…滋滋…立即撤離…】
撤離?好不容易進來,怎麼可能撤離?
“看來筆記指的方向沒錯。”陸川低聲道,努力適應著這詭異的環境,“這裡就是係統的‘黑曆史’存放處。都小心點,彆亂碰任何東西。”
他開始仔細觀察四周。那些漂浮的陰影殘骸大小不一,有些上麵還能看到模糊的、殘缺的標識或代碼片段,似乎是某種金融工具的殘骸——比如一個巨大的、斷裂的“k線圖”柱子,表麵布滿了裂痕;一堆糾纏在一起的、如同亂麻的“合約條款”金屬絲;甚至還有一個半透明的、內部不斷閃爍失敗交易記錄的球形物體…
他們仿佛行走在一個金融災難的化石博物館裡。
陸川嘗試靠近一個相對較小、看起來像是一段廢棄程序代碼的光斑。那光斑由無數細小的、不斷明滅的符文組成,大部分已經黯淡無光,隻有少數幾個節點還在頑強地閃爍。
當他集中精神去“閱讀”那些閃爍的符文時,一些破碎的畫麵和聲音碎片猛地湧入他的腦海:
“…流動性…枯竭…”
“…保證金…追加…”
“…拋售!全部拋售!”
“…崩盤了…”
恐慌、絕望、瘋狂的低語如同潮水般湧來,夾雜著刺耳的警報聲和某種東西斷裂的巨響。
陸川猛地後退一步,臉色微白。那不僅僅是一段代碼,那是一段凝固的、充滿負麵情緒的記憶!是某個金融災難瞬間的“規則化石”!
“這些東西…有‘毒’。”陸川心有餘悸地對伯納德和∫符號說,“彆直接用意識去探查,裡麵殘留的情緒衝擊很強。”
他們更加小心地前行,儘量避開那些看起來能量活性較高的殘骸。廢墟中並非完全死寂,偶爾會聽到不知從何處傳來的、如同幽靈般的低語、歎息,甚至是短暫的、扭曲的笑聲,那是殘留的“金融亡魂”在無意識地囈語。
走了不知多久這裡的時間感也是錯亂的),前方出現了一個相對“空曠”的區域。區域中央,有一個異常的東西吸引了他們的目光。
那不是一個殘骸,而是一個…仍在緩慢運行的、極其古老的、由光構成的複雜立體模型。模型的結構不斷變化,但核心似乎是在模擬某種市場的資金流動和風險傳導。然而,這個模型運行得極其卡頓,錯誤百出:資金流會突然斷流,風險節點會莫名爆炸,整個模型時不時就會劇烈閃爍,瀕臨崩潰,然後又勉強重組,繼續蹣跚運行。
在這個古老模型的下方,盤坐著一個…身影。
那身影並非實體,和之前的審計單元7號有些類似,也是由光點構成,但更加黯淡、更加不穩定,輪廓模糊得幾乎難以辨認。它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麵朝著那個bug頻出的模型,仿佛一個永恒的守望者,或者說,一個被禁錮在此地的囚徒。
∫符號突然傳遞來一股強烈的、帶著警惕和一絲熟悉感的信息流!它感應到,這個黯淡的光影,其核心規則編碼,與它自己,甚至與陸川體內的係統,有著某種遙遠的同源性!但它更加古老,更加…殘缺。
陸川心中一動,示意伯納德和∫符號停下,自己則小心翼翼地、儘量不發出任何規則波動地靠近那個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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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距離足夠近時,他終於能更清晰地看到這個光影。它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他們的到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不斷出錯的模型上。它的“手”如果那能算手的話)偶爾會無意識地抬起,似乎想要去“修複”模型中的某個錯誤,但每次剛要觸及,光影本身就會一陣劇烈波動,變得幾乎要消散,最終隻能無力地垂下。
一種巨大的、無聲的疲憊和絕望感從這個身影上彌漫開來。
陸川猶豫了一下,嘗試用規則層麵發出一個極其溫和、不帶任何攻擊性的詢問信號:“你好?”
那身影猛地一顫!仿佛從亙古的沉睡中被驚醒!它極其緩慢地、僵硬地“轉”過“頭”,那沒有五官的光影麵部“看向”陸川。
一道微弱、沙啞、斷斷續續的意識流傳遞過來,充滿了困惑和…難以置信:
“…外…來者?…規則…生命?…不可能…這裡…是遺忘之地…”
“我們偶然進入此地。”陸川儘量讓自己的意識流保持平和,“你是誰?為什麼在這裡?”
那身影沉默了很久,似乎在艱難地組織著邏輯和記憶。
“…我是…‘觀察者α’…或者…我曾經是…”它的意識流充滿了雜音,“…負β…測試…邏輯閉環…失敗…冗餘…錯誤…無法清除…隻能…隔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