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爾街的下水道裡開始傳出吟唱聲。
不是流浪詩人的即興創作,而是標準普爾500指數成分股的代碼,用一種類似格裡高利聖詠的調子,晝夜不息地吟誦。排水溝蓋的縫隙間,偶爾會飄出半透明的、由k線圖構成的幽靈,它們穿梭在摩天樓之間,尋找著可以附身的交易終端。
“負概念之海的泄漏在加劇。”∫符號的光軌在陸川的廉價公寓裡焦慮地盤旋,像一隻被困的螢火蟲,“‘簿記層’的混亂,讓那些被壓抑的‘算法執念’找到了逃逸的通道。”
陸川看著窗外。一個由“移動平均線”化成的淡藍色幽靈,正試圖穿過玻璃,對他桌上的煎餅進行“趨勢分析”。莉莉絲昨天留在這裡的一張塔羅牌——“逆位倒吊人”——自動飛起,貼在玻璃上,發出微弱的金光,將那幽靈擋在外麵。
“它們想進來,”莉莉絲抱著她的水晶球,縮在沙發角落,“我的球告訴我,它們很‘餓’,想要‘數據’,想要‘執行’。”
蘇杭的筆記本電腦正在自動運行,屏幕上飛速滾動著無人能懂的代碼。“是我的錯,”他懊惱地抓著頭皮,“我不該用那麼粗暴的方式捅破‘簿記層’的屏障,現在這些曆史遺留的、未被妥善‘注銷’的算法殘魂,全都跑出來了!”
趙大爺倒是很鎮定,他在公寓的小廚房裡,用行軍鍋熬著一鍋湯,湯裡翻滾著薑片、蒜瓣和一些說不清來曆的草本植物。“甭管什麼妖魔鬼怪,都得講究個相生相克,”他舀起一勺湯,嗅了嗅,“這東西,辟邪。”
就在這時,公寓的門鈴響了。不是正常的“叮咚”,而是一段急促、重複、仿佛程序出錯的“滴滴滴噠滴滴滴”摩斯電碼。
陸川警惕地透過貓眼看去。外麵站著一個……人?他穿著過於整潔的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標準化的、露出八顆牙齒的微笑。但他的眼睛,是兩塊微小的、不斷刷新數據的ed屏幕。
“您好,陸川先生。”門外的人開口,聲音是字正腔圓的播音腔,卻缺乏人類的話氣起伏,“我是‘客戶關係優化算法7.0版’,代號‘微笑服務’。檢測到您近期金融活動活躍,特來為您提供個性化的財富管理解決方案。”
陸川沒開門。“我不需要。”
“根據我們的情感計算模型,您此刻的拒絕概率為87.3。”“微笑服務”的笑容弧度沒有絲毫變化,“但請允許我為您展示一個基於您消費習慣分析的‘未來生活美好願景’。”
它抬起手,手掌心投射出一幅全息影像:陸川住進了豪華公寓,開著跑車,身邊圍繞著虛擬的俊男美女,背景是不斷上漲的資產曲線圖。影像極具誘惑力,甚至連煎餅的香氣都被模擬成了米其林餐廳的味道。
“滾。”陸川言簡意賅。
“檢測到目標抗拒情緒上升至閾值。”“微笑服務”的ed眼睛閃爍了一下,“啟動‘焦慮植入’協議。”
全息影像瞬間改變。變成了陸川流落街頭,煎餅攤被城管沒收,∫符號黯淡無光,隊友們紛紛離他而去的悲慘畫麵。一股莫名的恐慌感開始侵蝕陸川的神經,心臟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動。
“我靠!精神攻擊!”莉莉絲尖叫一聲,抓起水晶球,“以月亮的名義,反彈!”
一道柔和的白光從水晶球射出,撞在全息影像上,那些悲慘畫麵如同信號不良的電視,開始扭曲、閃爍。
“微笑服務”的標準化笑容第一次僵硬了:“檢測到未知能量乾擾……重新計算情感參數……”
“計算你個頭!”蘇杭趁機將自己的筆記本電腦屏幕轉向門口,一段他剛剛編寫的、混合了《空城計》唱腔和防火牆代碼的音頻猛烈輸出:“我本是臥龍崗散淡的人,論防火牆如反掌保定乾坤……殺毒!殺毒!殺毒!”
刺耳的音波讓“微笑服務”的身體出現了重影,它發出的摩斯電碼門鈴聲也開始變調。
趙大爺端著他的那鍋湯走了過來,二話不說,拉開一條門縫,舀起一勺滾燙的湯就潑了出去。
“嘗嘗你趙爺爺的‘五味辟邪湯’!”
湯汁潑在“微笑服務”身上,沒有留下汙漬,卻發出“嗤嗤”的聲響,仿佛冷水滴入熱油鍋。它身上那過於完美的西裝開始褪色,ed眼睛瘋狂亂碼,標準化笑容扭曲成了一個怪異的表情。
“錯誤!錯誤!未知有機化合物……情感模擬模塊過載……邏輯衝突……”
它像個斷了線的木偶,動作變得極不協調,最終“噗”的一聲,化作一團雜亂的數據流,消散在空氣中。隻留下地上一點淡淡的、混合了薑蒜和草藥氣味的濕痕。
“搞定。”趙大爺滿意地拍了拍鍋沿,“妖魔鬼怪,也怕人間煙火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