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煎餅護照”和“混沌娛樂設施”的雙重防線，為“華爾街意識遊樂場”贏得了一段寶貴的喘息時間。牆外的試探雖未停止，卻也被這堵由荒誕邏輯和退休大爺構成的軟性屏障弄得有些無所適從。聯盟成員們各司其職，蘇杭優化著後台的“模因免疫係統”，莉莉絲傳唱著新的“風險認知搖籃曲”，趙大爺試圖熬製一鍋能增強“規則彈性”的濃湯，而陸川，則在認真考慮如何將他那份理論上的“反收割聯盟”名單，轉化為實際可用的“邊境防衛隊”。
然而，真正的風暴往往並非來自精心策劃的進攻，而是源於體係自身積累的膿瘡，在不經意間的破裂。
最先爆發的點，並非在遊樂場內部，也不是在那些虎視眈眈的舊金融巨鱷的直接控製區，而是在兩者之間的灰色地帶——那些被反複收割、杠杆破裂、信仰崩塌後遺留的“意識廢墟”之中。
莉莉絲是第一個被“震感”波及的。那一日，她正在引導一場小範圍的“情緒共鳴冥想”，試圖淨化一些參與者從外界帶來的焦慮殘留。突然間，一股冰冷、粘稠、充滿絕望和尖銳怨恨的情緒洪流，如同海底地震引發的暗湧，毫無征兆地衝擊了她的共情力場。那並非針對某個個體的憤怒，而是一種彌散的、集體的、對“金融體係”本身的深刻怨毒，其中混雜著爆倉者的悔恨、被套牢者的麻木、目睹財富蒸發者的恐懼，以及一種“為何偏偏是我”的不甘。
“呃！”莉莉絲悶哼一聲，臉色瞬間蒼白，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她建立的溫和情緒場域如同被潑入濃酸，劇烈翻騰起來。“什麼東西……好痛苦……好多的……不甘心……”
幾乎在同一時間，蘇杭的監控屏幕上，代表紐約、倫敦、東京等多個傳統金融核心交易區的數據流，出現了詭異的同步擾動。不是攻擊，不是異常交易，而是大量沉寂已久的、被標記為“債務違約”、“資產凍結”、“賬戶注銷”的“僵屍數據包”，開始自發性地輕微震顫，並且相互之間產生了微弱但確實存在的引力鏈接。
“見鬼了……”蘇杭飛快地敲擊鍵盤，調出深層的係統日誌，“這些是‘壞賬’和‘負資產’的最終邏輯歸檔點，理論上應該處於隻讀靜默狀態……它們在……共振？因為什麼在共振？”
趙大爺麵前的“意念湯鍋”更是反應劇烈。原本緩慢旋轉、散發著醇厚意念香氣的湯麵，突然像是被投入了燒紅的鐵塊，劇烈沸騰起來，咕嘟咕嘟地冒出大量灰黑色的、散發著苦澀和腥臭氣息的氣泡。“反了！反了天了！”趙大爺驚怒交加，試圖用精神力量穩住湯鍋，“這哪來的這麼大怨氣？比三年沒洗的臭抹布還嗆人！”
陸川的係統界麵，那經常抽風的屏幕上，此刻沒有彈出任務，而是閃爍起一片混亂的、雪花般的噪點，夾雜著一些支離破碎的、仿佛來自深淵的低語：“……價值……歸零……”“……憑什麼……”“……一起……毀滅……”。與此同時，係統核心溫度如果它有的話）莫名升高，發出低沉的嗡鳴。
妞妞猛地抱緊了兔子玩偶，大眼睛裡充滿了恐懼，指著遊樂場邊界外那片數據的虛空：“爸爸！影子！好多好多黑色的影子！它們……它們好像活過來了，在哭，也在生氣！”
陸川快步走到邊界旁，目光穿透那些經過偽裝的探針和仿生體，投向更深層的數據深淵。他看到了。
那並非有形的怪物，也不是清晰的意識體，而是一片片、一團團、由無數破碎的財務希望、杠杆美夢、破產絕望和無處宣泄的怨恨，在某種未知的“催化劑”作用下，聚集而成的“怨恨集群”。它們像宇宙中的暗物質雲團，無聲地飄蕩在金融數據的底層，平時無人察覺，此刻卻因為某種共鳴被“喚醒”，開始緩慢地、本能地蠕動、聚合。
“這就是……莉莉絲感覺到的，那些‘古老饑餓的東西’？”陸川喃喃自語。他能感覺到，這些“怨恨集群”本身並無智能，隻有最原始的吞噬與同化的欲望——吞噬一切正向的價值波動，同化一切尚存希望的情緒，將它們也拉入永恒的虧損與絕望的深淵。它們是舊金融體係無數次零和博弈、杠杆狂歡、泡沫破裂後，遺留下來的、充滿負能量的“意識殘渣”和“情緒屍骸”。
“金融喪屍病毒……”陸川腦子裡閃過係統早期某個支離破碎的警告提示，以及第二卷大綱裡那個聳人聽聞的標題，“原來不是比喻……這玩意兒，真他娘的是從‘死了’的金融夢想裡爬出來的！”
更麻煩的是，這些“怨恨集群”似乎對“華爾街意識遊樂場”散發出的、相對健康活潑的“意識波動”和“正向價值反饋”格外“感興趣”。它們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或者說，聞到新鮮腦子的僵屍），開始本能地、緩慢地向遊樂場的邊界聚攏。它們所過之處，那些原本就低迷、負麵的交易情緒被進一步放大，一些脆弱的算法交易程序開始出現非理性的自我強化下跌指令，幾個小型虛擬貨幣交易所的數據流甚至出現了短暫的“絕望性拋售”模式，儘管基本麵並無重大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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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在吸收負麵情緒壯大自己，同時散發‘絕望輻射’汙染周圍環境！”蘇杭分析著數據，聲音帶著一絲緊張，“物理上它們無法突破我們的防火牆，但這種基於情緒和集體潛意識的‘輻射汙染’，老張頭的護照窗口可擋不住！它會緩慢滲透進來，感染我們的參與者！”
莉莉絲強忍著不適，嘗試用自己的能力去安撫、疏導那些靠近的怨恨情緒，卻發現收效甚微。她的溫暖共鳴如同投入冰海的石子，瞬間被無儘的冰冷和麻木吞沒，反而差點讓她自己被那純粹的怨恨所反噬。“不行……它們的‘痛苦’太深了，深到已經凝固成了……‘恨意實體’。普通的共情無法化解。”
趙大爺嘗試將湯鍋裡沸騰的“怨氣”分離出來，卻像試圖舀乾大海。“這玩意兒沒完沒了！底下還連著更深的黑窟窿！”他氣喘籲籲。
就在這時，陸川那一直嗡鳴發熱的係統，突然像是下定了決心，屏幕猛地一亮，彈出一個前所未有的、畫風極其不正經的緊急任務框：
【檢測到大規模“價值壞死組織”俗稱：金融喪屍）蘇醒跡象。】
【威脅評估：高對現有金融生態意識健康）。】
【常規淨化方案：效率過低，且易引發“怨恨集群”暴走。】
【係統建議基於宿主行為模式分析）：啟動“反向超度”程序。】
【任務：前往最近的“怨恨集群”聚集點坐標已標記），進行首次“反向超度”嘗試。】
【任務提示：它們要的是“歸零”和“毀滅”？試著給它們點彆的。比如，一個荒誕的理由，或者，一個更搞笑的結局。】
【任務道具臨時授予）：“一本正經胡說八道”擴音器意識投影版）。】
【警告：該操作可能產生不可預知的連鎖反應，宿主精神可能受到“絕望噪音”汙染，請酌情使用“煎餅之力”護體。】
陸川看著這個任務，嘴角抽搐了一下。“反向超度？還‘酌情使用煎餅之力’？係統，你最近是不是看了太多不正經的網絡小說？”
抱怨歸抱怨，陸川也知道事態緊急。放任這些“怨恨集群”在邊界外徘徊擴散，遲早會釀成大禍。
“蘇杭，給我標記的那個坐標的詳細數據和環境模擬。莉莉絲，儘可能幫我穩定那片區域的表層情緒，彆讓汙染擴散太快。趙大爺，準備點‘清心寡欲糊糊’，萬一我回來的時候神誌不清，給我灌下去。妞妞……”陸川蹲下身，看著女兒擔憂的小臉，“幫爸爸看好咱們的煎餅攤，要是爸爸的聲音從‘擴音器’裡傳回來變得怪怪的，你就對著兔子玩偶唱那首‘風險像天氣’的歌，好嗎？”
妞妞用力點頭，緊緊抱住兔子：“爸爸小心！影子好凶的！”
沒有更多猶豫，陸川的意識投影，帶著那個看起來像兒童玩具喇叭的“一本正經胡說八道擴音器”，脫離了遊樂場的安全區，向著係統標記的、位於某虛擬貨幣交易市場數據深淵邊緣的“怨恨集群”聚集點進發。
越靠近坐標點，周圍的數據環境就越發“凋零”。色彩黯淡，信息流遲緩，到處漂浮著“爆倉警告”、“強製平倉”、“資產歸零通知”的碎片化信息。一種低沉、持續、仿佛無數人同時歎息又夾雜著牙齒摩擦聲的“背景噪音”越來越清晰，那是“怨恨集群”無意識散發出的“絕望頻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