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鐘聲”的警報如同冰水澆頭，瞬間驅散了慶功宴殘留的所有暖意與倦怠。陸川的緊急召集令通過係統構建的特殊意識鏈接，如同無形的警鈴，在聯盟每一位成員的核心感知中炸響。
王鐵柱幾乎是瞬間響應。他所在的虛擬“錨點”——那間堆滿兵法典籍和閃爍著多個交易屏幕的小屋——景象一陣波動，他的意識投影迅速凝實，身上那套數碼迷彩作訓服似乎變得更加筆挺，眼神銳利如出鞘的軍刺。“現實世界坐標已接收！‘敲鐘人’任務明確！建議立刻進行敵前簡報和裝備檢查！”他的聲音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臨戰氣息。他甚至下意識地想檢查虛擬的“裝備”，隨即意識到這是意識體，轉而開始快速回憶自己掌握的、可能適用於現實乾擾的《孫子兵法》策略和野外應急技巧。
莉莉安的響應稍慢片刻，她似乎正在從某種深度冥想或星象觀測中回過神來。她所在的、布滿柔和星光和水晶映射的私密意識空間泛起漣漪，她的投影浮現，那身星雲數據紗裙光芒流轉，臉上慣有的空靈微笑被罕見的凝重取代。“現實扭曲力場……認知汙染……這與靈性層麵的‘惡地’或‘能量黑洞’描述有相似之處，但強度……難以置信。我的水晶共鳴和星象引導在物理法則介入下會大打折扣，需要重新校準頻率，尋找現實與靈性的‘乾涉點’。”她一邊說，一邊虛托著的水晶球開始自動調整內部星璿的旋轉速度和光譜。
程硯秋的反應則最為……戲劇化。他當時可能正在虛擬茶館後台推敲新的唱腔，警報響起時，一聲“哎呀不好！”的韻白驚呼先於他的投影出現。緊接著，他身著“武生”短打的形象急匆匆地凝聚，手中那支光筆還保持著書寫的姿勢，臉上混合著震驚、緊張以及一絲掩藏不住的、麵對全新挑戰的亢奮。“現實世界？這……這戲台可忒大了！‘戲文代碼’需得適配物理介質傳播規律，聲波衰減、載體限製……嗯，或許可利用公共廣播係統、特定頻率的電磁諧波……待我速速思量！”他已經進入了技術性解決問題的狀態，光筆在虛空中飛快劃動，演算著公式。
蘇杭、莉莉絲和趙大爺無需特殊召集，他們本就身處遊樂場核心。蘇杭的監控屏幕已經切換到了對“午夜鐘聲”事件區域有限的數據窺探視角，眉頭緊鎖地分析著那些充滿乾擾的信號。“現實映射區的數據汙染程度在加劇，常規電磁通訊受到嚴重乾擾，部分監控畫麵出現邏輯悖論式循環……物理常數在微觀層麵可能出現極輕微擾動，但目前僅限於事件核心區。係統提供的‘現實兼容性支持’協議正在加載，我們會為你們提供後方數據中繼和有限的環境模擬支持。”他的語速很快，手指在虛擬鍵盤上留下殘影。
莉莉絲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之前對抗“絕望核心”的精神衝擊餘波未消，但她強打精神：“我會儘力穩定我們之間的意識鏈接，並嘗試遠程感知事件區域的集體情緒流向。那裡……充滿了極致的恐慌、迷茫和一種……被強行‘塗改’認知的詭異麻木感。你們一定要小心，現實世界的負麵情緒衝擊，可能比意識空間更加直接和粗暴。”
趙大爺已經氣哼哼地開始往他那口萬用湯鍋裡猛倒虛擬的“清心醒腦”、“辟邪鎮煞”的“藥材”都是高強度正麵意念的聚合數據）。“就知道消停不了！這群癟犢子玩意兒，還敢跑到現實裡去作妖？等著，老子熬一鍋勁大的‘破障湯’，待會兒順著鏈接給你們‘潑’過去壯膽！雖說是虛擬的，提提神、穩穩心神總歸有用！”
妞妞被陸川提前安置在了一個特彆加固的、充滿安心夢境的“守護泡泡”裡，暫時隔離了外界的緊張信息。
陸川環視迅速集結的夥伴們，深吸一口氣：“情況大家都清楚了。咱們的對手升級了，從意識空間的‘怨靈’，變成了想給現實世界‘敲喪鐘’的玩意兒。任務目標：潛入事件核心區，摸清情況，搞破壞，阻止它完成什麼‘錨定’。係統會給咱們開點‘後門’，讓咱們那些不怎麼科學的能力能在現實裡稍微蹦躂幾下，但主要還得靠隨機應變。”
他看向三位新成員：“鐵柱兄，現實裡的‘兵法’和‘炊事技巧’，你自由發揮，原則就一條：怎麼讓那鬼東西難受怎麼來。莉莉安，你的星象和水晶，找找現實裡有沒有能和你那套產生‘共鳴’的漏洞或節點。程兄，你的‘戲文代碼’想想辦法能不能塞進廣播、電線或者那些扭曲的光影裡，給它添堵。蘇杭、莉莉絲、趙大爺是咱們的後方支援。我嘛，”他拍了拍身邊的煎餅攤——此刻攤子被他用意念縮小成了一個巴掌大的、散發著微光的模型，“老本行，見機行事，主打一個‘不合理’。”
“係統，”陸川對著那閃爍的界麵道，“送我們過去。‘敲鐘人’就位。”
【收到。啟動“現實兼容性投射協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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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告：投射過程將伴隨強烈感官適應及輕微現實排異反應。】
【目標坐標：紐約曼哈頓下城，格林威治街xxx號附近原雷曼兄弟總部舊址輻射區）。】
【投射倒計時：3…2…1…】
沒有炫目的光芒，也沒有空間的撕裂感。聯盟四人陸川、王鐵柱、莉莉安、程硯秋）隻覺得意識深處傳來一陣強烈的“抽離”與“嵌入”的失重感，仿佛被硬生生從一張畫裡扯出來，又按進了另一張質地、顏料、規則都完全不同的畫布。耳邊響起短暫的、尖銳的耳鳴，視野先是漆黑，隨即被一片光怪陸離、充滿噪點的景象取代。
他們“站”在了現實世界的紐約街頭。更準確地說，是站在了一片與現實紐約似是而非的“區域”邊緣。
時間是淩晨，本該是金融區最寂靜的時刻，隻有零星燈光和巡邏車。但眼前所見，卻令人心悸。
天空是一種汙濁的、仿佛摻雜了鐵鏽和劣質染料的暗紅色，低垂得仿佛要壓到摩天樓的樓頂。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氣味，像是過度使用的打印機硒鼓混合了陳舊鈔票、廉價金屬和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腥。視野中的光線似乎都發生了彎曲，街燈、大廈的應急照明、偶爾駛過的車燈，都拖拽著不正常的長長尾跡，顏色也偏得厲害，綠的不像綠，紅的不像紅。
最詭異的是聲音。遠處依稀還能聽到警笛聲、含糊的喇叭聲，但近處卻籠罩在一片粘稠的、低頻的嗡鳴中，這嗡鳴仿佛能鑽進骨頭縫裡，讓人心煩意亂。更間或有一些完全無法分辨來源的、非人的窸窣低語或短促尖嘯，飄忽不定。
他們所在的街道相對“正常”，但往前幾十米，景象就開始扭曲。路麵仿佛融化的瀝青般微微起伏，牆壁上的塗鴉和海報內容詭異地流動、重組，變成意義不明的怪異符號或不斷重複的、扭曲的k線圖片段。一個倒在地上的空易拉罐，竟然在自主地、緩慢地滾動，劃出的軌跡隱約構成一個下跌的箭頭。
“物理規則被局部乾擾了，”蘇杭的聲音透過係統建立的、略顯嘈雜但還算清晰的意識通訊傳來，“重力、光線折射、材料特性……都在事件核心影響下出現微小但確實的異常。越往中心去，異常越明顯。注意你們自身的感覺，任何不適都可能是認知汙染的征兆。”
王鐵柱已經如同警惕的獵豹般半蹲下身，銳利的目光掃視著周圍環境，右手虛握，仿佛習慣性想抓住什麼武器。“能見度低，環境陌生，存在未知感官乾擾。建議成警戒隊形推進，保持通信暢通，交替掩護。陸川，你居中指揮；莉莉安女士注意側翼異常能量讀數；程先生留意聲波和電磁異常；我前出偵察。”他瞬間進入了野戰狀態，雖然手中無槍，但那股氣勢讓人安心。
莉莉安閉目片刻，隨即睜開，眼中閃過一絲銀芒可能是某種靈視能力的現實映射）。“這裡的‘能量場’……混亂而充滿惡意。我勉強能感知到幾條‘汙染’較弱的‘路徑’，但極不穩定。我的水晶在這裡共鳴微弱，需要尋找現實中的‘天然諧振物’，比如特定幾何結構的建築、地下水脈交彙點，或者……大量人類聚集殘留的‘情感印記’處。”她手中那枚主水晶的虛影在現實中幾乎看不見，隻有她自己能感知到其微弱的脈動。
程硯秋則顯得有些……興奮又苦惱。他嘗試哼了一個短促的音節，聲音在扭曲的空氣中傳播，帶著怪異的回聲。“聲波傳導異常，介質密度不均……不過，此地的‘異常韻律’本身，或可為我所用！若能捕捉其頻率特征，或能以‘反韻律’乾擾之！”他拿出一個看起來像老式p3播放器、實則經過係統改造、能夠捕捉和發射特定意識波動頻率的簡陋設備係統提供的“現實兼容性支持”之一），開始調試。
陸川感受了一下自身。係統確實提供了一層薄薄的“兼容性濾鏡”，讓他感覺與這個扭曲環境的“排異感”沒那麼強，煎餅攤模型在手中傳來溫熱的觸感，與他意識深處的“煎餅之力”隱隱共鳴。他還能動用一些基礎的“反向操作”直覺，比如“覺得哪裡最不對勁，就往哪裡稍微施加一點‘讓它更不對勁但往搞笑方向’的意念”。
“按鐵柱兄說的，警戒前進。目標是原雷曼兄弟舊址方向，但彆直線硬闖，找莉莉安說的‘汙染較弱’的路徑。程兄，隨時準備用你的‘反韻律’給我們經過的區域‘消消毒’。”陸川下達指令。
小隊開始沿著一條相對“正常”的人行道邊緣，向那片暗紅色最濃鬱的區域謹慎移動。王鐵柱如同幽靈般在前方十米處探路，利用街角、垃圾桶、路燈杆作為掩體觀察。莉莉安指尖縈繞著幾乎看不見的微光，指引方向。程硯秋殿後，手中設備的天線微微轉動，捕捉著空氣中的異常頻率。陸川走在中間，一手握著煎餅攤模型，一手捏著幾張係統臨時生成的、畫著滑稽符咒的“現實乾擾貼紙”效果未知，但係統說“貼哪兒哪兒可能會有意想不到的搞笑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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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屏幕沒有顯示餘額或操作界麵，而是滾動播放著亂碼和不斷下跌、最終歸零的數字，機器發出類似哀嚎的摩擦聲。王鐵柱示意繞開。
一個流浪漢蜷縮在避風的角落，似乎睡著了，但仔細看，他的嘴唇在無意識地快速開合，念叨著支離破碎的股票代碼和買賣指令，臉上帶著詭異的、似笑似哭的表情。莉莉安低聲道：“他被淺層認知汙染了，在重複可能曾讓他虧損或執念的交易。”
街角一家24小時便利店，櫥窗裡的商品標簽全部變成了不斷跳動的、極小字體的人民幣兌美元彙率而且數字極不合理），自動門開了又關，關了又開，發出規律的、仿佛心跳般的“嘭、嘭”聲。
越往深處走，景象越發離奇。地麵偶爾會突然變得像果凍般柔軟一瞬；陰影中似乎有無數隻眼睛在窺視，但定睛看去又什麼都沒有；耳邊時不時響起清晰的、仿佛熟人的呼喚，回頭卻隻有空蕩扭曲的街景。若非有係統提供的意識鏈接保持清醒和蘇杭後方不斷傳來的穩定數據流，常人恐怕早已精神崩潰或徹底迷失。
“檢測到前方有高強度認知汙染聚合點！”蘇杭的聲音突然急促起來，“生命信號微弱但混亂，有……非標準能量反應！就在下一個路口左轉，疑似一個小型廣場或建築中庭！”
王鐵柱立刻打出手勢，眾人壓低身形，悄悄靠近路口。探頭望去，隻見一個被幾棟摩天樓包圍的、原本應該是員工休閒小廣場的地方，此刻籠罩在一圈暗紅色的、如同實質的霧氣中。霧氣緩緩旋轉，中心隱約可見一個扭曲的、由破碎的辦公桌椅、電腦顯示屏、文件紙張以及……一些難以名狀的、仿佛融化又凝固的黑色物質構成的“祭壇”狀物體。
祭壇周圍，影影綽綽有十幾個人影，他們動作僵硬，如同提線木偶般緩慢繞著祭壇行走，口中念念有詞，仔細聽，全是“爆倉”、“補倉”、“杠杆”、“歸零”等詞彙的無限循環。他們的眼睛在暗紅霧氣的映照下，閃爍著不正常的紅光。
而在祭壇頂端，懸浮著一團不斷變幻形態的、核心最為深邃的暗影。它時而像一顆跳動的心臟，時而像一隻巨大的、布滿血絲的眼睛，時而又化作不斷崩潰又重建的微小城市模型。一股強烈的、渴望將一切“價值”和“秩序”都拖入“絕對虧損”與“終極混亂”的意誌，正從那裡散發出來，強化著周圍的汙染場。
“是次級錨點！”莉莉安聲音帶著顫音，“它在吸收這些被深度汙染者的‘虧損執念’，強化自身與這一小片現實區域的連接！必須打斷它！”
“那些被控製的人怎麼辦？”程硯秋急問。
“優先破壞錨點核心！錨點失效，對他們的控製可能會減弱！”蘇杭在後方麵言，“但要注意方式，強攻可能引發錨點自毀或精神反噬！”
王鐵柱已經快速觀察了地形：“廣場三麵被建築包圍，一麵是我們所在的街道入口。‘祭壇’位於中心偏左，有七名汙染者呈鬆散環形護衛。建議：莉莉安女士嘗試從右側利用建築陰影和花壇接近，用你的方法乾擾錨點能量吸收；程先生從正麵，用‘反韻律’設備嘗試衝擊汙染者與錨點之間的精神鏈接，製造混亂；我從左側突入，設法物理破壞‘祭壇’結構或那團核心暗影；陸川居中策應，用你的‘不合理’手段尋找機會！行動必須快，我們暴露時間越長越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