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草草……”李紅旗見狀人都麻了，隻因不大的高家院子，眨眼就湧進來三四十號青壯，而且個個手持武器，擺出一副乾架姿勢，這分明是有事真上啊！什麼時候老高家有這人氣了？他記得大姐剛結婚那會也沒這景象啊？如果早知道老高家有這底子，他吃了熊心豹子膽才敢弟兄兩個就上門堵著要錢。
李桂英此刻也一臉懵，因為來幫忙的這三四十號青壯，除了七八個本家堂兄弟外，剩下雖然都是同村的可並不熟啊……最起碼關係沒硬到能為他家動手的情況。
老爺子看著這一幕卻很激動，因為來的這些人他都熟，除了本家的侄子兄弟外，就是之前給高東虎蓋房幫忙那批人，剩下幾個沒什麼印象，應該是跟東虎有什麼來往，比如衝在最前麵一身腱子肉好似一尊黑塔般的愣頭青年，分明就是老張家孫子。
‘大頭’此刻正揮舞著一把鎬頭，好似怒目金剛，三兩下便竄到了屋門前，朝裡瞪眼問道：“虎子哥你沒事吧？俺聽奶說，有人跟你們動刀子，還要搶錢？”
這話一出，頓時點燃了身後一眾幫手的怒火，他們或許沒‘大頭’這幫勇，但有了帶頭的，個個膽氣十足，紛紛揮舞著手中工具道：“草他娘的，跑咱們劉山村舞刀弄槍，把我們這群本村人當死人嗎？”
“兄弟們都抄家夥，外村的跑到本村來欺負人。今天不叫他們躺著出去，那都對不起咱祖上傳下來的這個姓。”
“對，乾死他們……什麼狗比東西，也敢跑咱們村來逞威風。”
“姐……”李紅旗慌的趕忙躲在了李桂英身後，手中棍子更是縮在背後不敢露出來。低聲焦急道：“你快跟這群人說一聲啊，就說我們不是外人，你是嫁到這個村的。我們就是來給你討個公道……”
之前外麵人不多，大家又以看熱鬨居多的時候，李紅旗敢叫囂著把所有人堵在門外。可現在來了一群青壯年，又明擺著是給高家出頭，一言不合就能開乾，他頓時慫了，恨不能找個地縫爬出去。
李桂英心裡也發虛，她平時再怎麼厲害，尖酸刻薄，那也是窩裡橫，跟幾個老娘們對線還行，外麵荷槍實彈圍了三四十號青壯，哪能不害怕。但被自家弟弟推著，她也隻能硬著頭皮站出來，“你們……你們不認識我了嗎？我是李桂英，高家大嫂。他們也不是什麼外村人，是我兩弟弟，今天……今天就是來走親戚串門，這是我們自己的家事，跟你們有什麼關係？”說到最後，李桂英仿佛重新找回了邏輯自信，頓時衝著人群大吼起來。
外麵眾人自然不可能不認識她，但帶著娘家人來堵門要錢，確實過分了。
就在眾人不知道怎麼辦好時，一道尖銳的聲音卻從外頭傳來，“我呸，現在說是我高家媳婦了？晚了，剛才你兄弟拿刀比著我這個老太婆，比著老頭子的時候你怎麼不說？啊！連老二家媳婦你們都不放，她懷裡可還抱著一個剛一歲的奶娃娃，你們這群天殺的，喪儘天良，也不怕傷到孩子。
而且你兩兄弟早說了，這次來就是要讓你斷絕和我們老大關係，不僅這樣，還要丟下所有孩子，隻要錢！可憐我們老大老老實實一輩子，辛苦賺錢養家，到頭來落得這個下場……”說話間，外麵就響起老太太哭聲。
這一下，全場頓時炸鍋。人們之前雖然聽到了一些風聲，但畢竟知道的沒這麼詳細，現在聽老太太一說，個個義憤填膺。尤其來幫忙的這些青壯裡，不少都是二叔從小玩到大的，“臥草，他們這是趁著高老二不在家，欺負老二家的孤兒寡母，老子不能忍了，今天必須讓這兩畜生給個交代。”
“大爺跟大媽都六十歲的人了，你們這群比崽子敢拿刀架著他們，畜生啊！”
“李桂英，早知道你毒，沒想到你毒到這種地步，孩子一個不要，還帶著自家兄弟來搶錢，今天你要能和你兩兄弟囫圇著踏出這個家門，我特麼跟你姓。”
呼啦啦！本來還有矜持的人群，瞬間衝進了屋子。‘大頭’一馬當先便出現在高東虎身側，手持鎬頭虎視眈眈的看向對麵，一邊小聲道：“虎子哥你沒事吧？你放心，有我在，誰也彆想傷到你。”說著，大有一言不合就動手的跡象。
另有幾個本家兄弟也圍了上來，將老爺子護在了後麵。
李桂英哪兒見過這陣仗，尖叫著便往後躲，可她身後就是自家二弟李紅旗。李紅旗這人看著挺敦實，實則卻是個膽小如鼠的主兒，哪肯讓自己暴露出來，姐弟兩拉扯著差點成了滾地葫蘆，李紅旗更是一邊揪著姐姐後衣襟，一邊焦急的喊：“你彆退啊，他們認識你，不會對你動手，你退了，我就完了……”
“啊！啊……”李桂英嘶叫著，終究還是拉扯不過自家兄弟，被推在前麵做擋箭牌。這一刻，她涕泗橫流，一屁股坐地上，仿佛徹底認命了。危急時刻，本來在炕延邊身形矮瘦的李雲山卻忽地躥到了姐弟兩前麵，身子微躬，剛好將二人護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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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顯然還記著高東虎之前說過的話，沒敢亮出懷裡刀子，而是撿起弟弟混亂時丟在地上的木棍，一臉凶狠的看著眾人。
高東虎不由感歎，這大舅看著渾，但關鍵時刻卻是個靠得住的，至於李紅旗……他眼裡隻有滿滿鄙夷。
而眾人看李雲山還敢拿棍子，立刻就被激怒，“好啊，還敢在我們麵前逞凶。”
“哥幾個，上，讓他知道咱們村不是泥捏的。”
“跑我們村舞刀弄棒來了……”
幾個本家兄弟立馬壓了上去，手中拿的是外麵臨時撿的鍬頭、鎬把，可當六七人站一起時頓時威懾力十足。李雲山奮力揮動著手中木棍，但隻能自保不能傷人，在一陣乒乓亂響中，虎口被震出一道血痕，但他依舊咬牙死不鬆手，因為這時候丟了木棍他就徹底任人宰割了。
在眾人強大壓力下，李雲山被迫不住後退。躲在最後免得李紅旗鬼精鬼精，眼看退無可退，尖叫一聲便跳到了炕上。“砰！”緊跟著李雲山就被杵到了炕延邊，李桂英尖叫著，再看一旁不遠處高父，仿佛尋到了救星，連滾帶爬就跑到其身邊，一把拽住他的褲腳，“當家的，你說句話啊！他們都是我兄弟，不是歹人，快讓他們住手，讓他們住手……雲山。”看著被逼在炕延，身上已不輕不重挨了幾悶棍的大弟，她眼中滿是心疼悔恨的淚珠。
李紅旗此刻則完全縮在了炕角，身上裹著一層厚被子。有幾個上歲數的漢子，不恥其行徑，毫不留情便拿著手中長棍、鐵鍬拍了上去。反倒是站在前麵勇猛自衛的李雲山，贏得了大家尊重，沒幾個人真下狠手。
“哇啊啊，我要死了，救命，大姐救我，老大救我，乾死他們。乾死他們……”李紅旗腦袋縮在被子裡，殊不知屁股大腿根露在外麵，成了眾人攻擊對象。而他喊話，更是成了眾人下狠手理由。砰砰砰一陣亂打，隻將其打的哭爹喊娘。
李雲山倒是兄弟情深，也想救這個二弟。但他被五六個青壯圍著，‘大頭’更是一馬當先，占據了絕對優勢，壓住了他手中的木棍。四麵都是鐵鍬、鎬把子圍著，李雲山想衝也衝不出去。
此刻，也就李桂英聰明，提早跑到了高父身邊，沒人追著她打。但眼看兩個弟弟慘狀，也將其嚇得麵無土色，眼淚一把鼻涕一把哭喊道：“行了，行了，彆打了，再打就要打死人了。高金章，你倒是說句話啊，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你讓他們住手，彆打了……”
高父嘴角囁喏著，最終還是抵不過妻子苦苦哀求，小聲道：“大家、大家彆打了。”然而沒什麼人理會，他那並不高的聲音也很快淹沒在人群中，隻有李桂英聲嘶力竭的哭喊聲。
高東虎聽到了，卻漠然無視。其實他一直混在人群裡邊，無聲無息掌控著局勢，包括對大舅李雲山也是他暗中照拂，人們才沒下什麼狠手。李紅旗那邊，則完全是他放任的結果，那到處搬弄是非、賊心不死的家夥，就應該吃點苦。不用說，這次來高家要錢，甚至攛掇著母親離婚的主意，都是他一手操辦。
眼看仇報的差不多，再打下去真要急眼了。他才適時站了出來，“好了，各位叔伯……東平。都停手吧，彆打了。”
“就是，都停手，咱們老高家是講理的地方，不搞武力脅迫這種事。今天算我老頭子欠大家一個人情。”高老爺子也發話，原本喧鬨混亂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
此刻，除了屋裡的這十幾個先頭兵，屋外還擠著一堆人。主要是屋子不大，放不下那麼多人。後麵還有更多吃瓜群眾，也都踩高看著，時不時喊一聲以壯聲勢。可以說，老高家這次出儘了風頭。
“彆打了彆打了!”李桂英哭喊著爬到了李雲山身邊，此時，李雲山正抱頭蹲在炕延邊，先前的木棍早被打翻在地，身上衣服淩亂不已。李桂英一通翻找，結果詭異的發現，自家大弟頭上臉上並沒什麼傷，除了兩隻手虎口被震開一道口子，就連身上也沒什麼傷痕，頓時詫異。
而李雲山似乎也在此刻才從亂糟糟圍攻中反應過來，站起身，將李桂英也托了起來，楞楞道：“姐，俺沒事，沒啥傷……”
就在李桂英又哭又笑慶幸不已時，冷不丁身後傳來一道撕心裂肺的哭喊，“姐，老大，我有事啊……啊!我要被打死了，我的屁股，我的腿……斷了斷了。”
姐弟二人回頭，就看到了渾身裹在被子裡，不住瑟瑟發抖的老二李紅旗。李桂英見狀頓時氣不打一處來，這混賬弟弟遇到事隻會往她身後躲也就罷了，後來更是丟下他們兩個，跳上炕躲被子裡，根本沒管過他們兩人死活。現在人都停手了，還敢說自己有事，還腿給打斷了……沒見大弟就在人眼皮底下，也沒受傷嗎，這不汙蔑人嗎？都什麼時候了，也不怕人真把他打一頓……
越想越氣的李桂英，“啪”的一聲抬手就抽在裹著被子發抖的李紅旗屁股上，罵道：“沒出息的混球玩意兒，死了才好……要不是你挑唆，能有今天這事嗎？啊！出了事就知道躲，躲，我叫你躲……”
說著，又是啪啪啪幾道狠手抽了上去。被子下麵的李紅旗頓時發出陣陣哀嚎聲，李桂英是越打越氣，覺得這小子什麼時候了還裝腔作勢。高東虎卻是看的一陣揪心，自己這二舅可是真遭老罪了……
彆看李紅旗上了炕，又躲在被子裡，但也因此受到了眾人特殊照顧。屁股大腿上，最少結結實實挨了十幾悶棍，就算不傷筋骨，但皮肉之苦總免不了。而李桂英這幾巴掌下去，也是實打實，絲毫不亞於抽了幾鞭子。
不過這是他們姐弟的事，高東虎懶得管。何況就自己這二舅做派，真拿鞭子給他吊起來抽一頓都不為過……
連打了幾巴掌，李桂英狠狠出了一口惡氣，見這弟弟還是鑽被子裡不出來，索性不再管他。轉向眾人，心底便不自覺冒出一股寒氣。方才她是真嚇壞了，沒想到自己這待了近二十年的地方竟如此恐怖，而且明明他們家平時跟誰也不親近，關鍵時刻居然有這麼多人幫。
這下她徹底慫了，下意識朝著高父方向站了站，這個平日裡在她看來窩囊無比的男人，此刻竟是自己唯一能感到安心的依靠。順帶著，她將李雲山也朝這邊拉了拉。
似乎想到什麼，她看向了人群中的高東虎，最終又轉向了高老爺子，委屈巴巴的喊了一聲：“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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