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陽靈山深處隱秘山間小穀。
淩雲義與雲雅走步練刀。連番死鬥之下,他二人無論是心境還是刀法皆大有長進,已入妙境之門。霍流離在山洞裡接著煉她的靈丹,有著冥羅九泉珠相助,可謂得心應手,輕鬆愉快。鐵蒼炎獨自對著山壁打坐,腦子裡儘是昨天在仙人跡旁斬出的狂野霸刀。
那一式霸刀無需借重絕氣窒息之威力就能斬出,但世間沒有一個刀客會嫌刀法威力不夠強,隻會精益求精,追求更強的威力。若非說弱斬霸刀的好處,無疑就是以他目下的霸體真氣不會陷進刀出脈損的窘境。在練武人而言,脈損更險於體損,體傷對真氣的影響實為有限,脈損則不同,脈絡殘傷,真氣勢必大打折扣。
換句話說,那一式霸刀在目前純屬拚命招式,一擊不中,脈損氣竭,那時隨便來個凡常之境就能要了鐵蒼炎的命。
良久,鐵蒼炎睜開眼,目現恍悟之喜色。
此一刻,他清楚感受到妙境之上便是以內修為重,單憑外功實難登頂霸極境,可缺了外功又是不完整,縱然苦修一生也隻能是半個霸極。
此一刻,他也清楚感悟到為什麼同練二十年之下,那些名門大派的弟子便要遠超同群,絕非是個個奇才,根底隻在他們修行的功法內外合一,兩者可以兼得。
所謂外功並非是氣力筋骨,是籠統上的與內修無關的所有修行,劍藝刀術掌法等等都在其中。
流風十環刀就是典型的外門刀法,刀招就那麼十八式,除去毫無攻殺力的內家心法,誰都可以配著套的去用,方便省心,但也彆期望流風刀法能將上乘內家心法的威力與玄妙發揮得淋漓儘致。就好似文盲即便拿到了狀元筆也寫不出錦繡文章。
天狼穿心指則就是典型的內家指法,練氣練指同為一體,換了彆家內功心法,天狼穿心指便是個空殼,幾無威力。這就注定了內功心法的上限就是指功的上限,一如韓衝,若無特殊機緣,一生霸極無望,究其根底就在於他的天狼功隻是個上乘心法,沒有登上峰頂的路徑。
七節截血指則是位於內、外之間,配著絕氣霸體去練,精進神速,威力絕倫;配上秦家的三疊混元功也能練,但不免進境緩慢;配以先天五行訣也能練,但又遜了一等,絕難大成。旭望山莊的雷霆刀法也是這一類。
千年名門大宗的優勢便在此處,從奠基功夫開始就是內外合一的功法,下乘配下乘,上乘佐上乘,鎮教合鎮教,仙功有神訣。
瞧著鐵老大停了修行,淩雲義暫停練刀,走到他前方,滿懷期盼地問道:“鐵老大,那招霸刀你取了什麼名字?我能練麼?”
鐵蒼炎回應了他的期待,“取了個俗名字,叫仙人斬,屬於是人就都可以練的散招,但唯有剛猛霸道的內家心法才和它相契合。不過你小子現在練了也是個花架子,練出刀氣之後才能發揮它的威力。”
淩雲義苦著臉道:“鐵老大,你真不是神仙?我練了快二十年也沒刀氣,你才練了一個多月。”
鐵蒼炎站起身來,“我要是神仙,天恩七星會早死光死絕了。算是個怪物吧,畢竟我練了九年的菩提四空經還沒有將自己變成一個石頭人。明白了麼?彆看我沒有真氣,可那正是四空經修而有成的明證。萬法皆空。隻不過我非佛門中人,更非天生聖賢,若要再修,真就是連命也空了。”
淩雲義半通不通,“鐵老大,四空經什麼的,我不懂,可這什麼真氣也沒有的,不是連一個農夫也打不贏麼?”
鐵蒼炎沒好氣地道:“你懂個屁。萬法皆空是隻有自己空麼?四空經修至極境,任你功參造化,打在他身上也是個空。再往下練,他就是三世皆空,一個沒有過去、未來與現在的人,你怎麼打死他?若他不想見你,你更是連麵也見不著。”
淩雲義啞口無言。
鐵蒼炎抽出短刀,擺出仙人斬的刀路。淩雲義跟著學練。但正如鐵蒼炎所說,沒有刀氣與那發自內心的劈山截江的強大氣勢,仙人斬就是個花架子,並不比力劈天山之類的江湖把式高明到哪去。
練了一會,淩雲義自覺無趣,歎了口氣,回返原處,和雲雅師姐接著練步訣。
練步訣就是練呼雷神功,論到剛猛霸道,呼雷神功絕不在絕氣霸體之下。
鐵蒼炎收回短刀,發力舉起仙人器,再度揣摩起刀身上的古字。
經過一晚上的思索,對古文字深有造詣的他已然能確定刀身上的怪字並不是人世文字,而是星辰鐵天成的紋路,外形上恰好類似古篆字,因此才會被匠師保留了下來,實也是種天地奇巧。若非要解讀,也能解出字來,可並非唯一解,這就免不得讓他的職業病沸騰了,盼著能解讀出“天外玄機”。
霍流離走出山洞,美美伸個懶腰,嬌甜打趣:“鐵大哥,你這塊冷鐵什麼時候變雞婆了?自己取個好聽名字不就成了?”
鐵蒼炎咧嘴一笑,“好主意,就叫流離刀了。”
“信不信我給你湯裡下毒?乾脆叫婆娘刀好了。”霍流離俏生生翻個白眼。
鐵蒼炎眼前一亮,半認真半調侃,“夫妻同心喲,不過春融婆娘肯定不樂意鐵老爺和霍二房心有靈犀,這名隻能忍痛棄了。”
霍流離羞氣嬌嗔,雙針入手,凶狠刺向不良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