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蒼炎猜對了,他麵前的兩個漢子正就是清河雙劍,老大薑有岩,老二薑有雨。
薑家家傳劍術玄妙深微,山劍脫化自艮、兌兩卦,厚重沉凝中隱著陰柔,若對手誤以為陽剛而少變化,劍勢一變,便要如同身陷無邊沼澤,無力自脫;雨劍脫化自巽、坎二卦,輕靈棉柔中隱著陽剛,若對手誤以為劍勢陰柔而少雄力,劍勢轉化,便如迎麵撞上了洶湧洪峰,威無可擋。兄弟聯劍,則山雨同至,陰陽相合、剛柔互濟,足以和霸極境一決生死,出道至今,未逢敵手。
薑家和朝廷往來已久,祖上曾有人接受過皇城三龍衛的禮請,以客卿身份護衛過皇帝禦駕。為此,薑家在鄂州的地位頗是微妙,薑家以名門正派自居,可武林正道皆遠著薑家,而薑家有心避著的白道,則奉其為盟主。薑家從沒有正麵承認過白道盟主的身份,但言行間又默認了這一事實。
今次薑家帶領鄂州白道群雄跑來廣安府,是接到了天恩七星會發出的武林英雄貼,共商冥羅妖人的誅討大計。薑家兄弟覺著這是一個轉白為正的大好機會,便接了英雄貼。四海會館館主沙慎之本是要親自接待薑家兄弟的,卻是七星會的爛攤子全都壓在了他一人身上,且又添了西涼侯大敲的竹杠,分身乏術,隻得先讓心腹狗腿張六爺接待。
此一刻,看著鐵蒼炎的模樣,薑有岩心上隱隱便知撞上正主了,但終究不能肯定,便先按著江湖禮數自報了家門。鐵蒼炎心想果然是薑家兄弟,卻也不懼,一笑了之。
薑有岩見鐵蒼炎一無敬、二無怯,反倒隱有輕蔑之色,不禁深感威嚴有損,提氣高喝:“閣下是哪條道上的?光天化日,當街行凶,真當天下沒有王法麼?真當我鄂州沒有三尺正義劍麼?”
鐵蒼炎平淡回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滿縣哀號,遍地吊梁,薑莊主真就喝得下酒,摟得住姑娘麼?”
薑有岩心上不悅,冷臉回道:“他們自死,與人何乾?縱然有冤,也當告官。閣下行凶殺人,視王法為何物?”
鐵蒼炎冷怒威喝:“好一個與人何乾!薑莊主,你喝的酒,便是哀號之血!你吃的肉,便是吊梁之髓!你抱的姑娘,便是冤苦之妻女!張大公子,你爹你弟皆已得到報應,現在輪到你了。我鐵蒼炎要斬的人,四海會館保不住,清河雙劍也保不住。”
薑有雨抽劍出鞘,傲然道:“果然是你這冥羅妖人。鐵蒼炎,今天便是你的祭日。”
鐵蒼炎道:“二莊主,憑你辦不到。張大公子,怎麼不說話?”
張大少縮在人後,叫道:“你這妖人,我張家正經做買賣,正經收賬,如何得罪於你?”
鐵蒼炎冷狠說道:“知道我今天為什麼來找你們父子麼?昨個,我抓了侯莫,給了他兩個選擇,一是砍了他的頭,二是一條胳膊加一個能讓我感到興趣的消息。他為了保命,說出沙慎之有五本暗賬藏在你家裡。你現在也有兩個選擇,一是伸過頭來,讓我砍了你的頭。二是逃回家去,賭著在我解決這幫子衣冠禽獸之前能燒掉暗賬。”
薑有雨護到前方,道:“張賢侄休慌,有我兄弟在,這妖人休想再作惡行凶。”
張大少眼珠一轉,賠笑道:“那是當然,小侄先回館裡,為兩位大俠準備慶功宴席。”說罷,逃進文華館,閃在窗側,觀望動靜。
若是白道群雄圍不住鐵蒼炎,他便要自後門溜之大吉,回家毀掉暗賬。
要知他爹他弟都已死了,張家偌大家業儘歸他一人享用,可要是丟了那些暗賬,他這位新任張老爺享不得三天福便要去地下陪老爹。
街麵上。
薑有岩抽出長劍,與二弟並肩站,沉穩說道:“鐵蒼炎,束手就擒。”
鐵蒼炎道:“你們兄弟武功非凡,可說到氣慨,連崔北鬥也遠遠不如,再有兩年,你們兄弟便是聯手也擋不得生死雙矛。大莊主,最後問一句,你真對眼前的地獄景像無動於衷麼?”說罷,怒目冷喝:“一個個鮮衣怒馬,真不知你們嘴裡的米飯已漲到四兩七錢一石?還是說你們個個都是億萬富豪?這就奇怪了,鄂州的鹽米茶鐵棉布油都被七星會壟斷了,你們家裡還有什麼生意可做?說來聽聽,也讓我漲漲見識。啊,會不會是暗中跟著七星會抬價吸民血食民髓?這可糟了,要是讓我得到暗賬,那得有多少人身敗名裂?”
霎那間,白道群雄一多半人變了臉色,殺氣濤天,惡獰如獸。
薑有岩冷聲道:“妖人休逞口舌之利,今天便讓我兄弟二人領教一下你那冥羅秘術有何通天之能。”
話音未落,人群中多人同聲呼喊。
“薑莊主休要與他客氣,對著冥羅妖人也無須講江湖規矩,大夥兒並肩子上,宰了他。”
“不錯,除魔衛道,無須講道義,大夥兒一道上。”
“並肩子上,殺妖人啊!”
……
正義之火霎時被點燃,百十餘人齊攻而上。
對殺是需要空間的,街麵本就不寬,這一大堆人一擁而上的,薑家兄弟反倒不好出招了,被裹在人群中間,進不得,退不能。
鐵蒼炎縱聲大笑,甩手擲刀。虛懷刀勢若流星,破空前射。白道群雄正是人擠人,便是想躲也沒法躲,眼睜睜看著長刀飛至。血光閃現,虛懷刀貫穿五人,破入第六人體內,其威方減。
白道群雄不悲反喜,齊呼:“他沒了刀,殺啊!”
摘星手屈律當先衝至,右手擒向鐵蒼炎手肘,左手抓向鐵蒼炎腰腎。勁氣雄渾,隻在花刀沈衡之上。鐵蒼炎心想是個高手,任由屈律抓中,一聲爆喝,三節七重勁力爆現,自屈律雙手破體而出。屈律手骨儘斷,慘哼退步。鐵蒼炎貼步進身,右肩凶狠撞在屈律身上。
悶雷聲響起,屈律全身骨節儘碎,癱倒於地,當場斃命。
這便是修至大成的絕氣霸體,渾身脈穴皆可攻出霸體真氣,配上七節截血指則更添玄妙,不知情者,拳腳打在鐵蒼炎身上之時就會反被他封脈截血。若是將七節截血指換了變化而成的七節破山拳,封脈奇巧不再,然威霸更為契合霸體,雙方純內修的硬拚,毫無花巧,弱者非死即殘。
屈律就是一個例子,意圖以巧製勝,卻被鐵蒼炎以力破巧,一招之間便決了生死。
薑家兄弟是玄境巔峰,自問擊敗摘星手輕而易舉,但絕無法一招擊殺,不禁心中震驚,始信鐵蒼炎和陸鷹王兩敗俱傷之事為真。薑家兄弟互視一眼,皆看出對方的心思,默契退後,為群情洶洶的白道群雄空出地方。退到人少空處,薑氏兄弟蘊蓄真氣,劍尖劍芒閃現。
此時,鐵蒼炎已是撞入人群之中,左手七節截血指,專以巧克力,右手七節破山拳,專以力破巧,隨心變化,如入無人之境。反觀白道群雄,擁在一處,什麼招數也不好施展,一個不好,還要被周圍的人推擠,亂了招數。
死傷三十餘人後,白道群雄終於反應了過來,後麵的人呼喝著退後,不再前擁,前麵的人分做五組,兩組近戰,兩組遠攻,一組遊繞偷襲。鐵蒼炎壓力大增。這就是人海戰最大的長處,被圍的人無時不刻地都要以真氣護體,時間一長,霸極境也要撐不住。
前提是霸極境犯無聊,就那麼任人圍著亂殺。
鐵蒼炎轟出絕氣霸拳,三節七重勁力如同三道海潮,洶湧撞擊正前方,所過之處,無人可擋,儘都被震飛。遠攻兩組與偷襲一組找到機會,趁著鐵蒼炎吐換濁氣之機聯手攻上。卻不知鐵蒼炎暗將長生玳瑁功替換了絕氣霸體。
長槍撞身即斷。偷襲三人如擊崇山,儘都被倒返的拳力震飛。
“一群跳梁小醜,居然有臉自命英雄。可笑之至。老子我,不奉陪了。”鐵蒼炎縱聲大笑,衝向插著虛懷刀的屍體。
薑家兄弟終於等到了機會,電射衝上,雙劍聯擊,山雨並至,八道劍氣將前方街麵儘數籠罩。
雨驟風狂卷千山,是薑家雙劍聯擊的最大玄奧。
八道劍氣各有玄妙,若不能避開,便就需要八種不同方法去防禦。然天下間能有幾人可在一瞬間化變出八種防禦招法?
因而此招又名八卦殘。八卦者,乾、坤、震、巽、離、坎、艮、兌,山雨劍隻占其四,恰是殘半,然已足以殘傷天地。
鐵蒼炎若能將七節拳修至七節七重,防禦山雨劍氣易如反掌,可現下離七節七重相差甚遠,無論如何也無法在劍氣臨身的一瞬間化變出八種防禦招法,但鐵蒼炎從不按著對手的想法去做事,搶回虛懷刀,迅疾吐氣,於劍氣臨身的一瞬斬出絕氣仙人斬!
刀氣狂野縱橫,將八道劍氣破散一儘。薑家兄弟駭驚,急止步聯劍聚力,合擋刀氣。
鐵蒼炎雖無脈滯氣竭之危,可終究修行日短,免不得脈穴刺痛,趁著合圍散亂,躍上屋頂,溜了。
薑家兄弟衣裂發亂,薑有雨羞恨大叫:“他已受重傷,逃不了多遠!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