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便隻剩下何健旺與孟薑兩人。
何健旺再次牽起孟薑的手，側頭看著她，見她低垂著眼瞼，長睫在白皙的臉頰上投下淺淺的陰影，方才因驚擾而泛起的紅潮已稍稍褪去，卻更添了幾分嫻靜柔美。
“她們去看花園了，”
何健旺聲音溫和，帶著笑意，
“我們也去走走？免得那幾個小丫頭湊在一起，又為了誰澆的水更‘仙’，誰的花苞更大吵得不可開交。”
孟薑輕輕“嗯”了一聲，兩人並肩緩步朝月亮門外的四季花園走去。
一靠近花園，便能聽見遠處隱約傳來城陽、高陽還有剛剛趕到的兕子嘰嘰喳喳的討論聲，果然又在為哪朵花最漂亮爭論不休。
兩人沒有立刻走近，而是沿著一條僻靜的花徑漫步。
何健旺握著她的手緊了緊，停下腳步，轉身正對著她。
“孟薑，”
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了幾分，
“有件事，擱在我心裡有些時日了。我遲遲未向陛下正式下聘求娶，你…心裡可會怪我？”
孟薑沒料到他突然提及此事，微微一怔，隨即下意識地搖頭，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絲澀意：
“孟薑不敢怪郎君。郎君行事，自有道理。孟薑相信郎君。”
她說著“相信”，但那微微斂下的眼睫，和那一聲幾不可聞的輕歎，卻泄露了心底深處那抹揮之不去的失落與彷徨。
她已成年，在尋常人家，早已是談婚論嫁甚至生兒育女的年紀。
宮裡宮外雖因仙師之故無人敢妄議，可她偶爾聽到宮人提及哪位宗室女出嫁，心中難免會泛起一絲波瀾。
她並非急於名分，隻是…隻是期待能更名正言順地站在他身邊，那份屬於女子的忐忑與期盼，日積月累，終究是沉甸甸的。
何健旺豈會聽不出她話中的言不由衷？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她細膩的臉頰，最後帶著幾分親昵地捏了捏她的鼻尖。
“傻丫頭，跟我還說這些場麵話？”他語氣帶著寵溺的責備，“看你這樣子，分明就是心裡在嘀咕，‘這冤家，莫不是忘了？或是…反悔了？’”
被說中心事，孟薑臉頰再次飛紅，羞窘地想要低頭，卻被何健旺用手指托住了下巴，迫使她看著自己。
“看著我，孟薑。”何健旺收斂了玩笑之色，神情變得鄭重，“我認定的人，一生一世都不會變。之所以遲遲未動，原因有二。”
他組織著語言，試圖用她能理解的方式解釋：
“其一，關乎你的身體。在仙界，經過無數代人的觀察和研究，發現女子若年紀太小便孕育子嗣，對身體損傷極大，如同那未長成的花樹，過早掛果，反而會傷了根本，於壽數有礙。
最好的年華，應在十八歲之後。你如今還小，在我眼中，還是該被嬌養著、無憂無慮的小姑娘。我希望能給你足夠的時間，讓身體徹底長成，健健康康地做我的新娘，將來也能平平安安地為我們養育孩兒。這，比一時的名分更重要。”
孟薑怔怔地聽著，這番言論對她而言聞所未聞。
大唐律法規定女子十二便可婚嫁，她如今已算“晚婚”，何曾聽過這般為女子身體著想的道理？
但看著郎君眼中毫不作偽的疼惜與認真，那股盤踞心底多時的失落和焦慮，竟奇異地開始冰消瓦解，然後一股暖流漸漸流進心扉。
“其二，”何健旺見她眼神鬆動，繼續道，嘴角勾起一抹神秘而自信的笑容，“便是我在為你準備一份聘禮。”
“一份前所未有的聘禮。一份…足以讓這大唐天地換新顏，讓後世百姓提及‘臨川公主’或‘孟薑’之名時，永誌不忘的聘禮。”
孟薑的心猛地一跳，被他話語中磅礴的氣勢和深意所震撼。“讓大唐天翻地覆？”
她喃喃重複，眼中充滿了不可思議，“讓百姓永世不忘？”
這已遠超了她對聘禮的所有想象，什麼金銀珠玉、田產地契，在此刻都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不錯。”
何健旺肯定地點頭，笑容愈發深邃，
“具體是什麼，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容我先賣個關子。但我可以保證，當這份聘禮呈上之時，它帶來的將不僅僅是我們的婚姻，更是一個全新的時代。我要你，孟薑，我的妻子，與這個新時代的開端，永遠聯係在一起。”
他的話語在孟薑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看著他，看著這個總是帶來奇跡的男子，看著他眼中為自己描繪的壯闊未來。那份因等待而產生的些許怨艾，此刻已徹底化為洶湧的感動。
她不再需要任何言語來確認他的心意。她主動伸出手，回握住他的大手，指尖微微用力，要將自己的力量也傳遞給他。
“郎君，”她抬起頭，眼眸中水光瀲灩，卻異常明亮堅定，“孟薑明白了。孟薑不急，孟薑會等著郎君。也等著看郎君為這大唐，帶來的‘天翻地覆’。”
何健旺看著她眼中全然的信任與期待，心中滿是熨帖。
他俯身，這一次，不再是試探，而是帶著無比的珍重，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了一個輕柔而持久的吻。
“好。”他低聲承諾，“不會讓你等太久的。”
遠處，花叢後，隱約傳來兕子不滿的嚷嚷：“哎呀！城陽阿姐你偏心！就給那朵紫色的澆！我的紅色的也要！”
兩人相視一笑，方才那點沉重與深刻瞬間被兕子幾個的喧鬨衝散。
何健旺拉著孟薑的手，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走吧，再不過去，咱們的‘長安首富’和‘未來女俠’怕是要為幾朵花打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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