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清暉閣內一片靜謐。
白日裡孩子們的歡聲笑語已散去，隻餘下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蟲鳴。
何健旺躺在柔軟的床榻上，嘴角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顯然還沉浸在白日與孟薑和孩子們相處的溫馨餘韻中，睡得正沉。
然而，這份寧靜並未持續太久。
“仙師…仙師！”
秋娘略帶焦急的聲音在寢殿外響起，伴隨著輕輕的叩門聲。
何健旺皺了皺眉，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秋娘啊？？出什麼事了？”
“仙師，張常侍在外求見，說是有緊急要事稟報！”
秋娘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張阿難？這麼晚了？何健旺的睡意瞬間驅散了大半。
張阿難是李世民身邊最得用的內侍，若非真有十萬火急之事，絕不會深夜前來打擾。
他坐起身，揉了揉眉心，沉聲道：“讓他進來。”
殿門被輕輕推開，秋娘引著張阿難快步走入。
張阿難臉上慣常的恭敬笑容不見了，而是帶著一種急切。
他快步走到床榻前，躬身行禮，聲音急促：“奴婢深夜驚擾仙師清夢，罪該萬死！隻是此事關乎國體，更與臨川公主殿下相關，奴婢不敢不報！”
一聽到“臨川公主”四字，何健旺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心中那點被吵醒的不悅頓時煙消雲散，他示意張阿難不必多禮：
“張常侍不必如此，直接說，到底出什麼事了？”
張阿難深吸一口氣，語速極快地說道：“回仙師，剛接到八百裡加急軍報！吐蕃讚普鬆讚乾布，因之前求娶臨川公主殿下不成，懷恨在心，竟糾集重兵，趁我大唐春耕時分，悍然進攻我大唐錦州！”
何健旺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寢殿內的空氣都瞬間凝固了幾分。
張阿難繼續道：“那蠻子囂張至極，揚言‘公主不至，我且深入’！幸賴之前仙師您的提醒，聖人早有防備，錦州守軍拚死力戰，已將來犯之敵擊退。
然吐蕃賊心不死，仍在邊境蠢蠢欲動。陛下已決意，調派新組建的火器營精銳，即刻開赴前線增援，定要給予吐蕃雷霆一擊，以儆效尤！”
“公主不至，我且深入？”
何健旺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八個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他緩緩從床榻上站起，身上僅著寢衣，卻有一股令人心悸的氣勢彌漫開來，甚至殿內的燭火都開始隨之搖曳起來。
他想起那個在花園裡溫柔淺笑、會因為他的靠近而臉紅、會認真為他規劃迷宮圖紙的女子——孟薑。
那個他放在心尖上，連正式下聘都小心翼翼、想要給她最好一切的人。
而那個遠在高原的蠻子，竟然屢次三番敢用她的名諱來作為挑釁的借口！竟然敢因為他求而不得，就揮兵進犯，將她的清名與戰火聯係在一起！
一股難以遏製的怒火，瞬間衝垮了何健旺所有的理智！
“吐蕃蠻夷！”
何健旺猛地一拳砸在旁邊的柱子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整個宮殿都隨之震顫了一下。
他眼中寒光四射，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慵懶笑意的臉上，此刻布滿了駭人的冰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