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長孫皇後輕輕吸了口氣,抬眼看向何健旺,眼神複雜:
“仙師之意,我…明白了。此事關乎公主終身,確需慎重。”
她終究是皇後,不能僅憑個人感受決斷。但仙師開口,姿態必須做足。
她轉向身旁的女官,吩咐道:“去請清河公主過來。”
不多時,李敬款步而來,向皇後和何健旺行禮。
長孫皇後一把拉著她的手,溫和詢問她對婚事的看法,是否覺得匆忙,是否願意晚些出閣。
李敬臉頰緋紅,垂首低語:“女兒…但憑父皇母後做主。”
聲音細若蚊蚋,顯然對此等大事既羞怯又無主張。
見問不出更多,長孫皇後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讓她先退至一旁。
隨即對另一名內侍道:“去請聖人過來,就說…仙師有要事相商,關乎公主婚儀。”
內侍領命匆匆而去。
約莫一刻鐘後,李世民步履匆匆踏入立政殿,臉上帶著些許疑惑:“觀音婢,仙師,何事如此急切?”
他正在處理重要公務,一聽是仙師有事相商,不敢怠慢,立馬趕了過來。
長孫皇後將何健旺關於推遲公主婚齡的提議,以及方才的對話,簡明扼要地轉述了一遍。
李世民聽完,眉頭也微微蹙起。
他看了看何健旺,又看了看皇後,沉吟道:“仙師體恤小女,朕心感念。隻是…此事牽涉甚廣。禮部、宗正寺那邊,恐有非議。民間嫁娶習俗,亦非一朝一夕所能更易。朕雖為天子,亦不能罔顧禮法人情。”
他的為難顯而易見。
作為父親,他當然希望女兒健康順遂;作為皇帝,他必須權衡整個統治秩序的穩定。
何健旺見兩人態度,知道火候已到,拋出了最重的一記:
“陛下,皇後,你們可是忘了?皇後為何早逝?長樂公主又為何早逝?兕子為何出生就體弱?”
此言一出,李世民和長孫皇後同時一震,臉色驟變。
何健旺見他們表情,知道他們動搖了,繼續開口:“撇開其他緣由不談,過早、過密的生育,對女子身體的耗損,乃是鐵一般的事實!皇後當年生產高明、青雀、麗質他們時,年紀幾何?身體承受了多少?長樂公主出嫁時不過十二,行房生育之險,太醫令難道沒有提醒過?這些悲劇,難道還不夠警醒嗎?!”
“推遲婚齡,至少待到十六歲,待女子身體長成,氣血穩固,再論婚嫁,可大大減少這類風險。這不僅是為了公主,也是為了天下女子的福祉,是為了更多家庭免遭喪女、喪妻之痛!這難道不比死守著那些催人性命的古禮更重要?”
殿內一片寂靜。
李世民怔在原地,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觀音婢的病逝,想起女兒之前病嬌的樣子…
那些被他歸咎於命運或疾病的瞬間,此刻被仙師毫不留情地指向了另一個根源——過早的婚育習俗。
他原本覺得仙師提議雖好卻難行的想法,動搖了。
良久,李世民長長吐出一口氣,眼神變得堅定起來:“仙師…所言,如醍醐灌頂。朕…確實疏忽了此節。”
他轉向長孫皇後,看到妻子眼中亦有震動與了然。
“此事,於禮法雖有衝突,但關乎性命安康,朕不能坐視。”
李世民沉聲道,
“雖推行起來必定艱難,阻力重重,但朕會想辦法。稍後,朕便先與幾位重臣、禮部官員私下商議,尋個穩妥的由頭,看看能否先從宗室女、公主的婚齡著手,逐步更易習俗。”
他對著何健旺鄭重拱手:“仙師此議,功德無量。朕,定當儘力促成。”
何健旺見李世民態度轉變,心中稍慰,知道此事急不得,能開這個頭已是成功。
他點了點頭:“陛下有此心便好。具體如何操作,自需斟酌。眼下…”
他話鋒一轉,看向旁邊終於從母親懷裡抬起頭、眨著大眼睛聽著大人說話的小兕子,臉上重新露出笑容:
“是不是該讓我們的小開心果,高興高興了?”
小兕子雖然聽不懂全部,但感覺到氣氛緩和,立刻露出笑容,從長孫皇後膝頭滑下來,又恢複了活潑。
長孫皇後也收斂心神,順勢笑道:“正是。仙師難得過來,今日便留在立政殿用膳吧。本宮這就吩咐下去,準備家宴。”
隨著皇後下令,立政殿內的氣氛重新活絡溫暖起來。
小兕子似乎將今日在“未來”感受到的那份對父母的眷戀,化作了實實在在的行動。
不停的圍著李世民和長孫皇後打轉。
一會兒扯扯李世民的衣袍下擺,仰著小臉,黑葡萄似的眼睛裡滿是關切:“阿耶,你批奏章累不累呀?兕子給你捶捶背!”
說罷,還真就攥著小拳頭,在李世民腿邊比劃起來,雖然力道如同撓癢癢,卻讓李世民心裡暖洋洋的,一把將她抱到膝上,用胡茬輕輕蹭她的小臉,逗得她咯咯直笑。